中國第一部同志小說《品花寶鑒》

2007-10-27 作者:未知 来源: 星島環球網 点击查看评论

《品花寶鑒》出版于十九世紀中葉(1849年),作者是清朝落魄名士陳森(約1805-1870,江蘇常州人)。小說描寫彼時官紳名士與梨園童伶的浪漫關係,而以兩對才子佳人──梅子玉和杜琴言、田春航與蘇惠芳──為這樣一種關係的表率。
 
  魯迅在《中國小說史略》中以《品花寶鑒》為清末“狹邪小說”的始作傭者。對魯迅及同輩學者而言,《品花寶鑒》寫歡場如情場,假男伶為女色,其頹廢狎弄處,不言可喻。 
而小說一味模倣傳統異性戀詩文詞章的模式,尤予人東施效顰之感。五四以來《品花寶鑒》屢受批評,也就不足為怪了。 

  這本小說共六十章,主要人物數十人;以體制論,是晚清頗具規模的長篇。兩對主角中,梅子“玉”與杜琴“言”諧“寓言”二字,當是出自陳森的理想虛構,而田春航與蘇惠芳則是影射後來做到兩湖總督的畢沅,及其終身知己李桂官。這兩對佳偶有情有義,正是陳森所謂的“知情守禮”、“潔身自愛”。杜與蘇雖出身娼優,但一旦愛將起來,可真是三貞九烈。

    事實上,他們與二位恩客的關係是柏拉圖式的。“好色不淫”是愛到最高點的表現。小說中,他們曆盡艱辛、矢志不移,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──卻是等到愛人們先娶了老婆之後。

  小說基本承襲了中國情色文學中的三個方向。在人物造形上,它根植于理想化的才子與娼優的愛情故事(如《李娃傳》);在修辭及敘述方面,它延續了自李商隱、杜牧、《西廂記》、《牡丹亭》以至《紅樓夢》的感傷艷情傳統;而在情節鋪陳上,他不啻是才子佳人小說的最佳謔倣。

    在陳森手裏,這三個方向表面相互借鏡,骨子裏卻產生劇烈位移。他筆下才子佳人都是逢場作戲的戲子嫖客,而更可注意的是,他們一幕幕假鳳虛凰的好戲,來自於同性戀攫取和抄襲異性戀的資源。這使傳統情色文學面臨重新盤整的必要。

  中國古典文學從來不缺余桃斷袖的描寫,及至晚明,風氣尤盛。李漁、馮夢龍等名家都有或濫情、或嘲諷的作品。但像陳森那樣正經八百地借用異性戀情色修辭來構制長篇者,未曾得見。

  小說講的既是晚清優伶兼營副業的現象,戲子恩客把臺上的戲演到台下,自是順理成章的事。梅子玉初見杜琴言時,就直呼他比《牡丹亭》裏的杜麗娘還要美上三分。杜琴言比女人還女人,他的一笑一顰連林黛玉也相形見絀。就連小說最後梅子玉明媒正娶的夫人見了杜,亦驚為天人。看來同志當道,女同胞簡直沒得混了。

  《品花寶鑒》雖然標榜同性戀,但這愛也愛的太窩囊了。基本上全書的戲劇情境已暗示同性愛情似真似幻的前提。男伶們下了裝以真面目週旋客人間,但客人依然以戲裏的形像來投射他們的身份。杜琴言、蘇惠芳除了不男不女外,又有不真不假的問題。陳森(及同道人)企圖以“合法”掩飾“非法”,刻意淡化問題。

  最後,小說中愛戀童伶的大男人們又該如此自處呢?我們很難以今天的情慾實踐方式,來判斷他們是同志,還是叛徒。有清一代紳商狎昵年輕男戲子的風潮並不代表彼時男性“性”趣突然有了逆轉,而竟是出自法律規範的誤導。

    由於當時官府嚴禁官員仕族出入妓戶青樓,好色之徒只好轉向美貌的童伶下手。多數尋芳客本來也未見得願意一雙腳踏兩條船,但習慣成自然,一時上行下效,同性戀突然大放異彩。情慾想像及實踐的詭訣流動,真是莫此為甚。

  《品花寶鑒》講的仍是男性情慾至上,但這情慾的本質卻不能用簡單的男女或男男女女的關係來定義。沙文主義者企圖管制慾望,卻暴露了慾望竟然暗藏著麼多的變數,隨時有被瓦解置換的可能。這不能不說是男性權威禁止男性嫖妓律令下始料未及的後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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