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家不可告人青春秘事

2008-7-12 来源: 爱白网 浏览: 点击查看评论

2008第五届台积电青年学生文学奖主题座谈

  时间:2008年5月10日
  地点:诚品敦南店B2视听室
  主持人:宇文正
  与谈作家:罗智成、陈克华、钟文音、许荣哲

  青春该怎么定义

  是从儿童到成人的过渡期?还是人们回顾一生后,某种零碎的、美好的想像?

  古今中外,许多文学家都歌咏过青春,无论是缤纷或苍白,青春正以难以忘怀的样貌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中,无论是过去式或现在进行式,不管完成或是未完成。

  许多作家会将青春书写进作品里,读者则从中发现记忆的共感。不过,这些人或那些事,在白纸黑字底下,都是可告人的,至于不可告人的青春秘事,只能让他们自己说了。

  这场公开座谈,邀请四位作家齐聚一堂,畅谈自己写作的启蒙、阅读的出发、成长经验与文学书写的难分难舍,揭开这个时代青春书写的可能与局限。

  写作的年轻灵魂

  「青春,可以分成两种。一个是我现在还在青春期,另一种青春则是以『在我们那个年代……』为开头说我开始创作的年代。」四年级一族的罗智成笑说,基本上自己现在还处于青春期,要谈「现在」的事,似乎有些困难。但是在他青春期刚开始的时候,也就是他开始写作的年代,是与现代年轻人有一大段距离的。 「这个年代」和「那个年代」的环境相差很多,譬如在他那个年代的现代文学(尤其是现代诗)几乎不被社会认可,甚至连两大报都不时兴登现代诗。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现代诗是什么,看到现代诗时也不知该如何阅读。因此,有一阵子,他和写诗的同好,将写现代诗当成了外星人的秘密仪式。高中末期,他还学着用胶卷拍电影。在那个资讯缺乏的时代,表面上风平浪静,底下却正酝酿着暗潮汹涌,算是前启蒙时代的青春期。又因为整个环境是封闭的,反而让人更充满了主动性,而且会珍惜所有。

  不同于五年级生的每件个人事情都可以是社会事件,在罗智成的年代,阅读或是写作,都像是在和文学大师对话,个人经验是不足以端上台面的。他说:「写作的时候,我们通常以相当程度的掩盖来压抑文学创作背后的个人特质,所以不会让人家晓得自己多大年纪、兴趣、背景等等。写作变成十分纯粹。其他讯息皆隐匿了起来。」

  纯粹的写作底下,连喜欢的心情也很纯粹。高中时,他与一群同学约了去鼻头角郊游,那时候东北角尚未开发成观光区,是大家心所向往的壮阔美景。从大小奇石中走到了鼻头国小,却见天已黑。他们并未携带过夜用的东西,便把国小的桌椅搬到外面,背靠着背,看了一夜流星。

  「当时觉得重要的事情,跟长大后几乎截然不同。」罗智成接着说,「写作是属于年轻灵魂的事。年轻的灵魂并不是岁数很小,而是一种内在灵魂的成长进步和动力。」

  不可告人里可以告人的爱

  陈克华也说自己尚处于青春期,「或许保守一点说,我还紧紧抓住青春期的尾巴,而且永远不放。」

  生长于花莲的陈克华,成长背景与罗智成完全不一样。他定义自己的青春期始于国中一则报纸副刊上的历史小说〈卖油郎独占花魁〉,里面出现了「梳栊」一词,母亲向他解释这个词的意思为娼家第一次接客,他的青春期也就从此开始了。陈克华青春期一个大秘密,就是在父母的床枕下翻出了《查泰莱夫人的情人》一书,这让他脸红心跳不已,翻了几页便马上盖起来放回原处。除此之外,他只是个会读书、成绩好到从未落到第二名的男孩子。

  认为自己除了会念书以外,毫无特长的陈克华,国中时竟然收到秘密的爱慕纸条。写纸条给他的是班上的第二名,这个男生头脑好又是田径队的风云人物。陈克华常常在抽屉里收到他写来的小纸条,写的都是些对当时的陈克华来说,非常难懂而富哲思的话。

  他持续收到纸条直到国三毕业。那男孩考上了建中,他则留在花莲读花中,依然每星期都收到男孩寄来的一两封信。有一天对方家人还找到家里来,问这是怎么一回事。等到寒暑假男孩返回花莲,常常吆喝一群男女同学去郊游,却从不直接邀约陈克华,而是透过别的男生来约他。陈克华接到邀约的电话,反应总是迟疑推托,完全沉浸在那种被无端宠爱的快乐中。终于,有一天,男孩寄来了一封信,信封里空无一物,只有那男孩一条总是绑在手上的橡皮圈,从此以后便不再有信了。

  考上大学到台北读书后的陈克华,突然又收到了男孩的信,邀他一起出门。男孩骑了机车来,在舟山路上飙到快九十,陈克华从后座搂着男孩的腰,觉得这是生平难以忘怀的一次飙车经验。男孩载他到处玩到夜深,最后回到了男孩的住处。他们在散落着满地黑胶唱片的房间聊天,意外地,男孩的姊姊在家,她出奇热络地与陈克华谈天至天明,不让他们有任何独处的机会。

  从此以后,男孩就再也没和他联络。

  从国中、高中,一直到大一,陈克华似乎在懵懂之间享受了一段被同性遥远仰慕的虚荣。然而,他发现上帝是公平的——大二时,轮到他爱上了一位学长。单恋学长的痛苦六年里,他曾试着割腕,也写下了无数的诗,包括得奖的叙事长诗《星球纪事》,里头的WS,即是这位学长。

  两段没有结果的单恋,大概就是陈克华可以公开的青春不可告人秘事了。

  书写一生的秘密

  钟文音认为可说的都不算秘密,真正不可告人的事,当然是要带进坟墓里去的,「作家一定有很多秘密,才能终其一生都在写作。」近代小说「我」的介入,就是最好的例证,而且也拉开了罗智成所谓的「匿名者」书写。然而,要把「我」写入作品,她认为需要巨大的沉淀后才可办到。

  曾被戏说一定有被人包养的钟文音,发现在台湾如何能以专业作家生存,而且又可以到世界各地四处旅行,大概是她最大的秘密。

  青春的启蒙在于童年时见到外祖父母白天吵架后,晚上两人进房关灯,进行某种好似弥补的行为。南方草莽的情色流动总是自然而然地见到,虽不知怎么一回事,但童年时仍可感受到这股骚动日后可能变成巨大的猛兽。

  早熟的钟文音,曾因为没有体育服而导致小学几乎没有上过体育课。每节体育课都与另一小儿麻痹的男生待在教室里,并且让人误以为她是要照顾这个男生而不想上体育课,还得了「爱心奖」。他们两人,一是心理残缺,一是身体残缺,总是默默在教室里以彼此的残缺对撞着。这是钟文音长大后仍难以处理的一件记忆,形成了童年一个很大的情色想像的幻影。读大学时,为了自由,不想住校,钟文音曾将母亲给的学费挪用去缴房租,自己则偷偷办了助学贷款,直到毕业后母亲才发现这回事。这是钟文音人生中的第一次负债的秘辛。

  为了还助学贷款,她一毕业就投入职场。报社记者的职业是她写作的开端,也在当时她开始大量地阅读副刊上的文章。很多人都不知道,其实她可不是什么文艺青年,她是直到大学毕业后才喜欢写作的。

  钟文音一直很喜欢过自己的生活。所谓的秘密,她以为都会牵涉到有名或无名的他者。对于每位写作者而言,重要的是,能否坦然去面对,而且不去伤到人。很多生命的黑盒子,就是这样经过时间的沉淀后被打开的。

  粗糙的青春特质

  大学毕业前只看过不到五本课外书的许荣哲,却拥有两本《查泰莱夫人的情人》。那是他每次经过旧书摊时,最感好奇的一本书。他当时不知道这本书写的是什么,却见不同版本的封面总是印有外国的香艳女郎,便买回家了。回家后快速地翻阅,却没发现香艳的情节,便十分愤怒地将书弃之一旁。半年后,他到旧书摊又被封面和标题吸引,又买了一本回家,结果依旧。直到整理房间时,他才发现有两本同样的书。他说:「对我们这种粗糙、鲁莽、无知的理工男生来说,『查泰莱夫人的情人』这样耸动的书名应该有大量的香艳情节才对,结果里面连只苍蝇蚊子都没有。」

  印象最深的一次,是高中时从同学那里借来情色录影带,三更半夜在客厅看时,录影带竟然卷片卡住了。结果整个晚上,都在录影机前奋战,想尽办法要把录影带取出来,免得被家人发现。

  在理工科的环境下,情色就是情色,完全跟文学无关。直到研究所即将毕业时,许荣哲对于将来要从事相关行业毫无自信,思量要转换跑道。碰巧在电视上看到台视编剧班在招生,而且当时吴念真导演当红,他心想从编剧开始说不定可以做到演员,便去报名了。

  隔天,他缴钱报名的时候,隔壁的演员训练班也在招生,学费比编剧班贵了四千元,许荣哲心想差四千元就拼拼看,直接去报名演员训练班好了。走到演员训练班,他发现每一个男的都比他见过的男生帅,每一个女的也都比他暗恋过的女生漂亮,又默默退了出来,回到编剧班。

  编剧班和文学领域有些差异,但也让许荣哲成为同学约女孩联谊需要写信时的代笔,像是「暮春三月,江南草长,联谊否?」是他曾写过的邀请信。这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,能煞有介事地抄些文诌诌的东西,是很了不起的。

  理工科的青春背景,有些粗糙荒诞,但也保留了有趣的个性特质。因此,许荣哲二十六岁开始接触文学界的一些忧郁或自残的朋友,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,这是他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事情。

  有了这样的青春经验,许荣哲的作品中,偶会发现他所谓的「白目」表述呢!(爱白网注:文字出自《联合报》/廖之韵/记录整理/2008.07.12)

讨论区
已有位网友浏览过此页查看评论内容
真诚提醒您:网络虚拟,交友需谨慎
真诚的提醒您:同志真爱无错,相信明天会更好
广东同志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