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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边的爱情
作者:北京开开…  文章来源:凭海临风  点击数:  更新时间:2007-12-18

水边的爱情
 ------三十六岁遇到的情人

   下班时间,四十三岁的我坐在办公室的真皮转椅前,打开电子邮箱,看到了他写来的信。他说:“我梦见你了,你穿着有些牛仔裤和白T恤,在火车的出站口等我,经过长时间的旅程,我很累了,从车站出来,就看见你在那里,夏天的阳光那么耀眼,你就站在阳光里。我看见你对我微笑,我感到很幸福。醒来的时候,我的心里还有甜蜜的余温。我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再看见你…..” 


我又一次无法避免地想起了小右,想起了我36岁时第一次遇见他的情景,心又一次感到真切的疼痛,我把头埋在双臂间想:这么多年了,我又何尝不时时刻刻倍受煎熬。那时候他才大学毕业,来这个城市报到,我开着车子去车站接他。我看见他从人群中出来,穿着兰色的衬衣和一个卡其色的布裤子,黑色的球鞋,那么青春、美好,像一阵风一样在我原本平静地心底掀起波浪。他的气息,他明亮的眸子,俊朗的面孔,依旧那么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。


那时,我已经有了一个家庭,日子像平静的湖水,我以为以后的生活都会这样一成不变,一天一天地过去。直到我那天遇见小右,一切都无法扭转地改变了。


小右总是说:你是我在这个城市遇到的第一个男人,也是我难以回避的一劫。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劫呢,那一年是我的本命年,我遭遇了我一生中最甜蜜的一劫。


那一天,我和部门的老总请所有的新员工吃饭,当然,小右也是其中一位。他就坐在我的对面,有些不安地看着周围的陌生的人,相比而言,他跟我还比较熟,因为他来之前,也一直是跟我联系的,所以他投给我的目光要多一些。当时,部门的同事健峰看到小右少不经世,就开玩笑说:“你刚来没地方住吧?去我哪儿住吧”。


我赶紧接茬说:“别听他的,他是个流氓”。


“呵呵,别被他温和的外表迷惑,跟他肯定学坏。”健峰跟着说。


“来来,干杯!为了我们的新同事。” 我举起了盛满啤酒的酒杯。


小右有些不知所措,但也很快举起杯子,他还没有应对这个场景的经验,更显得清涩可爱。那天的晚饭很热闹,大家都喝了酒,打打闹闹到很晚。


在我一直生活的这个南方的城市,这个城市的山水从宋代就被一个诗人称为天下第一。只是,这天的天气像更年期的女人一样,随时都可能打雷下雨。我们从饭店出来的时候,外面的阵雨下的正急。大家从餐厅出来之后,都站在屋檐下,等雨小一些再走。空气非常潮湿,到处都是湿搭搭的,但是,相比火炉般的白天,外面已经舒服了很多。


等了一小会儿,阵雨就过去了,天空中零星地飘着雨丝,我对小右说:


“还下雨了,我搭你回去吧。反正也是顺路,一起走吧!”他那时候住在翠湖旁边的单位宿舍里,那栋楼旁边有一株根深叶茂的老榕树,地方非常清净。


他看着外面的雨还没有完全停下来,有些犹豫。我张开一把伞,他钻进来,我们一起向停车的地方跑去。我清楚地记得那天他的笑声,在伞下面、他在我的旁边发出的愉快笑声。他的手无意地碰到了我的皮带,我们的身体若即若离,他的呼吸和体温都非常近切。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场面:我和小右奔跑在7月一个下雨的夜晚。然而,我的第六感告诉我:我们之间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奇妙感觉和默契。细节非常重要,我一直在想,让我念念不忘的是他爽朗的笑,还是那天的雨:让浪漫的气氛无限制蔓延。


“你刚来,对这里不熟悉,你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吧。”我对他说。


“肯定会的。”他说,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,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,我顿时就有些心慌意乱。


小右的出现使我的内心陷入危机,我一边在努力掩饰我对他的兴趣,但是,一边却想法设法营造晚上一起出去玩的机会。我压抑多年的毛病在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忽然又犯了,感到一切都身不由己。在单位里,总是在无意中罩着他,有一次,他对着一张表格发愁,当时他好象要报什么帐。我走过去,拍了他肩膀说:“笨那!这个表都不会填。”那表格后来自然是我帮他填好的,他那么大的人,站在旁边,乖的像一个孩子,我却在暗自得意。


“我不知道市人事局怎么去,我回头还要去那里报到。”他怯怯地问我。


“你等一下,呆会儿我正好出去,我带你过去。”真的是神使鬼差,我想都没想就说了。


“又麻烦你了。”他有些不好意思。


“我喝杯茶就出去,你也来喝一杯吧。”沙发前的桌子上有我刚沏好的工夫茶,我给旁边的两个小杯子里都倒了一些。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近来,办公室非常明亮。他的年轻、精致的面孔就在这光线里,使得满屋生辉。


“台湾的冻顶乌龙,我没有猜错吧?”他喝了一杯问。


“你小子还挺懂的。”我说,那的确是前几天朋友从台湾带回来给我的。


“我老爸喜欢喝茶。”他说着,很熟练地在茶桌上摆弄开了。开水加满紫砂壶,盖上盖子,从外面用开水再冲一下,在用毛刷在壶上来回的刷了刷,紫砂壶显现着饱满的色泽,水顺着有木格的盘子漏下去。他用木夹子把我们用过的杯子夹起来,逐个冲了一遍。才给我们各加了一杯,我喝了一口,感觉那是我喝过的最香浓可口的茶水。


我笑着说“你改行做秘书,每天来这里给我泡茶好了。”


“没问题啊,我顺便还能喝上这么好的茶。”他应承道。


我们在去人事局的路上,他就在我旁边,从眼睛的余光中能看到他笔挺的鼻、俊俏的脸。当时,我们都不知道,在暗出已经有一张情网悄悄张开,只等着我们深陷其中。

夏季快要结束的时候,我们公司的业务很少,所以我们吃喝玩乐的时间就多了。一天晚上,我们在“千百度”喝酒,那里的灯光是猩红的,非常暧昧。我们当时有四个男人:我、老同学苏文、建锋和小右。苏文是一个离婚很多年的男人,他的前妻人看起来很温柔,是个中学的老师,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着,和一个体操教练好上了,就和苏离婚了。这事让苏文觉得挺窝囊的,他在离婚之后,一直过着散漫的生活。所以每次出来玩的时候,苏总是随叫随到。建锋是一个喜欢寻欢作乐、喝酒聊天的人,总是油腔滑调、老不正经,但是听说回家对老婆还是挺好的。


都是我约的人,表面上是一帮男人出来喝酒取乐,而这对我来说都是幌子,我想看到小右,为此我只能瞒天过海。那天晚上,他看我时眼神摇曳,这增加了我对他的把握。加上平时发有些暧昧短信的铺垫,我想,在这夜里发生些什么也不算断然行事。


那天晚上我拼命地灌他们酒,穿超短裙的售酒小姐过来一次,就开一打酒给我们。小右那天晚上戴了一个棒球帽,帽檐下的面孔更加英俊逼人,女孩子不停地投来灼热的目光,而他却低着头,不怎么看人。他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小男生,青春诱人,却不自知,这就是他的可爱之处,我的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总是围绕着他,就像小孩盯着自己喜欢的糖果。


     我们玩掷“筛子”, 玩了一圈又一圈,我替小右喝了不少酒。渐渐地觉得拘束越来越小了,感觉越来越放松。喝啤酒太多,苏文他们相继去厕所,我们两个人单独在木桌前坐着,气氛有些怪异,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捏了一下。这个时候,他正好向我转过头来,在几秒的时间里,他和我面对面,两个人的嘴唇的距离应该在5厘米以内,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欲说还休、很快地调过头去了。我的心跳很慌乱,像一个在公车上发现目标、准备下手的时候被识破的小偷。他们从厕所下来了,我装模作样地把手从小右的肩膀上收了回去。


那天大家差不多都喝高了,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。只记得在大家分头散去的时候,苏文对我说:“我和健峰一道,老章,你和你的小同事一道。呵呵,小右,别让他把车开沟里去。”


“别小看我,我这时候状态好着呢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歪歪斜斜地从那家地下的酒吧出来。


已经是后半夜了,街上人很少,我的车子正好停在一棵轹树下面,树阴挡住了并不明亮的路灯,驾驶座正好在暗处。我上车,小右在我的旁边,本能夹杂着酒劲,我们一下子纠缠在一起,我的唇在寻找他的唇,如饥似渴地吮吸着,舌尖在他的牙齿间来回的纠缠。在深夜,在一个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里,和一个年轻男孩在街边的车子里亲吻,可以想像是多么冒险的事情,但是我当时已经全然不顾了。在很多年后,小右对我说:“你的疯狂是即兴的,总能让我措手不及。”


等我们松开双臂的时候,他对我说:“去我那里吧。一起住的那个男孩今天不在。”


我把车开了路,街上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了,他的手放在我的手上。我很兴奋,像得到了一个垂涎已久的宝贝。车子停在他住的地方楼下,我们一前一后,蹑手蹑脚地上楼,他住在二楼。刚打开门,又是没命的拥抱和亲吻,几十年积累的劲头好象一下子给激发出来了。他房间里面有一张单人床,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,在白炙灯下,像个医院的病房。我们没有上床,我对他说:“让我看看你。” 他顺从地在灯光下退去一件又一件的衣服,露出近乎完美的男孩的身体,小麦色的健康皮肤,腰肢纤细,腹部平坦、臀部坚挺。他的下面已经完全勃起,一览无余地在我的眼前。


我的手,从他的棱角分明的眉眼,抚摸到他胸前平滑的肌肉,他的背,他的腰。我把他推到墙边,他像一个木偶一样任我摆布,又在我的抚摩下战栗不已,像受了风寒。我吻过他的唇,一直向下滑去,我半跪在他的前面,把它含在嘴里。他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,靠着墙,像一尊古罗马雕像。我听见他在我的吮吸下无比快活的喘息和呻吟,那声音在我听来美妙无比,他惊慌失措的手指在我的头发间穿插。他坚持了一下就一泄到底,他的身体在强烈的抽搐……


我离开他那里的时候,他对我说:


“你不要忘记今天晚上的事情,你喝了那么多酒。这个送给你,留个证据,好让你觉得这不是一个梦。”
他塞给我一把瑞士军刀,真是一个奇怪的孩子,我把那刀藏在车上的一个盒子里,这是我和小右之间的秘密。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,他真还是个孩子,整整小我15岁。我怎么也没有料想到,我的第一次婚外情竟然是这样的情景。


我老婆一直很放心我,因为这么多年,我从来没有和任何女孩子有过什么可疑的事情。所以我半夜三更回来,她只是嘟囔了几句:“你那些狐朋狗友永远都比我重要。”就转过身睡去了。
第二天,我看见他的时候,有些尴尬。但是又想着夜里那桩甜美的事情,一天都有些恍惚,他的声息一阵阵的在我耳边回响,每次都电击般的刺激着我。

“我在你楼下了,出来吧。” 我把车子就停在他住的地方附近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。如果我在外面陪客户晚了,在回家前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是绝好的偷情机会。一般这个时候都已经差不多半夜了,这个炎热的南方城市的夜生活持续的很晚。我在等他的时候,还能看见路边的按摩小姐坐在门口闲聊、衣衫不整的人在湖边的长椅上睡觉。他那个时候住在一个靠湖的院子里,湖边有许多竹林,晚上这里没有什么灯光,我们在那下面作案无数。


车子停在暗处,他像条鱼一样钻进来,他走的很快,有些气喘。


“我等了你一晚上,你今天来的真晚。” 他一边说话,一边就凑过来吻我,嘴里有淡淡的茉莉香。
他每次见到我,永远像一个渴望爱情、渴望爱抚的人一样。我在他无孔不入的挑逗下,很快就进入状态。我们坐在汽车的前排,他靠过来,吻我的脸,又吻我的耳朵和脖子,弄得我的汗毛全竖起来了,脊椎骨像有电击般的发麻。他的手从我的衣服下伸进去,我做什么、想什么都没有用了,我的下面袒露在外面,直翘翘的。我的手正好抚摩着他的后背,他喜欢腑下身去吮吸我。我的另一只手抓着车门上面的把手,配合他上上下下。


这都是让我癫狂的时刻,我们在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都留下了爱的记忆,我的快乐是那么真实和邪恶。但是,我从来没有和他过夜,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遗憾,我一直都期待着这种疯狂的性爱能消耗掉我们的激情,让大家都精疲力竭,最后死心、分开。可是,我们的火却是越烧越旺,越发不可收场。


我总是在深夜出去,在家里总是心不在焉,时间长了,我的妻子起了疑心,她开始盘问我的行踪,警惕我身上的气味。我在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机会出去。小右一直在沉默着,他在耐心的等着我约他,给他电话,我感到他对我的任何一个眼神都很留意。只是,我没有机会向他解释,他的神情很哀伤。


爆发的时刻终于到来了,那天是小右的生日,他说:“你一定要来。”


他很少打电话,那天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,我的妻子就在旁边。我放下电话,对她说:“我出去一下,今天一个同事生日,找我喝酒。你也听到了,是个哥们。”我不是一个好演员,我知道我的声音里面显露了我的心虚。


“不知道又是谁在那儿勾魂呢。”她的语气有些恶毒的嘲讽,眼睛也不看我。


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,抓起衣服就出去了。在我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听见,她把桌子上的盘子和碗全部都推到地上了,屋里一阵巨响。我感到心里一阵剧痛,因为女儿在家呢,她也是我的私情的受害着。小右的性别也居然成了我的借口,我是那样的卑鄙、言不择词。


我见到小右的时候情绪不高,也没有什么好脸色,他也感觉的出来的,他是那么敏感的一个人。
“我们出城去兜兜吧。”他说。
“哪个方向?”我问。既然出来了,就要强颜欢笑,陪他开心。
“随便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会缠你很久的,到十一点,肯定放你回去。” 他看着我说。果然看到我的骨子里去了。
我启动车子,向一个僻静的地方开去。
“我的要求高吗?你自己算算,这一年,你一共有多少个小时和我在一起。”
他是委屈的,因为是他的生日,而我却瞻前顾后,我是个有女儿的人了,我在提醒自己,不要一错再错。
“都是我害了你。都是我不好。”我说。
“你没有害我,是我自己跳进来的。是我和你在一起之后连别人看都不看一眼了,我爱你!混蛋! 我是傻了。” 他真的伤心了,也可能是自己在屋子里喝了闷酒,所以情绪不稳定,我看见他的眼泪一串一串地挂在脸颊上。那天晚上,鬼知道是什么日子,男人女人的眼泪都在折磨我。
“你以为我不难过,我都快难过死了。我遇到你的时候,我的一切都已经定性了,一切都已经晚了,今天老婆把桌子掀了,女儿也在家。”我当时也很气愤,没有地方发泄。
“我又算你什么呢?给你玩玩就算了的吗?我是你没有感情需要的性伙伴吗?。。。。。。”他的情绪很冲动。当时我们正在经过一座桥,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邪劲,他冲过来推了我的手一把。方向盘一下子失控了,当时的车速并不慢,车子向旁边行使的一辆卡车冲去。等我我反应过来,赶紧把方向扳正,那时已经晚了,车头挂在了卡车的屁股上,一声巨响,车子前面的挡板被挂掉了。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,在我骂娘的当口,前面的卡车若无其事的开走了。我很快放慢了速度,这才意识到,如果没有卡车,我们可能已经冲过桥上并不结实的栏杆掉到河里去了,那一切将很难收场。小右似乎也受到了惊吓,在碰上卡车之后就没有说话。


我们毫发未伤,但是在刚刚过去的某个时刻,死亡或许在我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和我们打了个照面。


“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啊。” 我尽量放松语气对他说。车子前面的扳子拖在地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,但毕竟还是能往前开。
“对不起,我心情很坏,我不应该拖累你。”他的手指汗津津的,放在我的手上。
“我们回去吧,我以后保证不找你了,不搅扰你的生活。”他说。
他让我把车停在一个能打到车的地方,就自己下去坐车走了。那天晚上,我和小右不欢而散,而我还要找借口向妻子解释,真是最糟糕的一天。
后来,我悄悄地把车送去修了,这件事就算过去了。
我对小右的歉意又多了一分,那也一定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生日,他的23岁生日。爱情的疯狂和失控在那天夜里都展现出来了。我已经37岁了,发生的这一切让我觉得很荒谬。在遇到小右之前,我以为所有青春的激情都消失了,而我在37岁的时候,却差点儿殉情。我后来想,如果车子真的从桥上掉下去也倒好了,我也从这长年累月的言不由衷、情不自禁的境地中解脱出来。
我想起了把枪口指向魏尔伦的兰波,年轻的男孩总是有这毁灭性的激情,爱情有时候也混杂着毒药和子弹。
小右对我很冷漠,几次在单位的楼道遇见他的时候,他看都不看我一眼,我的心又痛起来了。但是,我一直没有打电话给他,在家里老实地呆了很多天。妻子好象又高兴起来了,家里又有了一点温馨的气氛,她对我过往不纠。

一天,我无意中听到了办公室两个女孩的交谈。一个说:
“市场部的那个男孩挺帅的,个子又高,身材又好,到底是北方人啊。”
“不错是不错,但你不觉得,从一公里外都能看出他是个GAY吗?”
“难怪呢,他连我正眼看都没看过。”
“遗憾,遗憾。只能作姐妹拉。”
“他是叫小右吧。”
“恩。”
“不知道他男朋友是谁?”
……
一时间,我觉得心惊肉跳,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却那么容易被识破。我和小右,那样的密切的来往,傻子也联想得到。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没怎么和他来往,我试图回到认识他之前的生活。
一段时间,他维持着和我的冷战。但是,没有多久,他就撑不住了,毕竟在一个单位,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:
“你什么时候才有空呢?给我十分钟时间吧。”他在短信里面哀求。
“我想你要疯了,你不能这么久不理我。”他的抱怨。
“你是我唯一的爱人,你不能放弃我。”他的倾诉。
“我今天在办公室看见你了,你的新裤子很好看。”他的恭维。
我甚至收到了他写的信,装在信封里,通过邮局发出来的意真情切的情书。
我最终忍不住,又在深夜去找他了,像一个毒瘾发作的无可药救的人。秋天已经来了,我已经开始穿套头毛衣了,街上比夏天的时候冷清多了。我那天开了一个面包车,我记得好像是我的车给朋友换去做什么用了,我到老地方等他。
“出来吧,我在下面了。”我打电话给他。
他下来的时候,我开了一下车灯提示他,他向我走来,上车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狂吻,像饿了很久的人看到食物。
“我们可能已经被发现了。”我忧心忡忡地说。
“怎么会呢,我一直都那么小心。”他说。
“别人又不是傻子。” 我说。
“我不管,我又没有要求你什么,你的日子还不是照样过,我那天还看见你们一家三口逛街呢。挺幸福的。”他无不醋意的说,伸手在我的脸上抚摩。
“你不要生我的气了,我们和好吧”。他恳求我。
“我也很想你,所以又忍不住来找你,你真是个妖精。”我说。把他的手按到了我下面,它已经跃跃欲试了。
“我们到后面的位子上去吧!”他提议。


他自己先上去,车子里面的很大,我在他的抚摸之下变得非常兴奋,也可能是长久没有碰他的缘故了,我的欲望有些火烧火燎的,急急地扒他的衣服。我让他趴在位子上,他很顺从,我进去的时候,他没有出声,他紧紧地抓着前面的靠背,固定住自己的身体,任我冲撞。我已经忘乎所以了,快感将我完全的吞没,我感到车子在我的身下有节奏的晃动,我甚至看到车窗外有人经过,但那时候,我已经没有办法想别的了。
“你真棒,再坚持一下,宝贝,宝贝。”我在喘息的间歇对他说。


他在我的身下发出消魂的呻吟,于是我就放任自己、喷薄而出。我当时觉得,如果用我的后半生换取和他的那一次,我都愿意。他把自己那样的全盘托出,完全是“拼将一生休,尽君一日欢”的态度。经过性爱的洗礼,笑容又回到了他年轻的脸上。


那天,我回家的时候发现我的的毛衣脏了,上面沾的全是那东西,白乎乎的。我赶紧把毛衣脱了,塞到洗衣机里面去了。


我一直在想,我到底是何德何能,让英俊的近乎完美的小右那么迷恋我。我已经年近40,啤酒和暴饮暴食已经在我的腰间留下了难看的坠肉,我的额头不在光洁。我问小右;“你喜欢我什么?”


小右说:“你会疼人,你不抽烟,你的头发很浓密,是我最喜欢的长度;你的眼睛很真诚, 你很有趣,我觉得看见你就舒服。”


我知道,爱是一种近似于着魔的力量,把两个人推在一起。如果说小右是吸铁石的话,他是有他的强烈的磁场的,我就是一块铁,完全身不由己地被他吸引,无法走开。我知道,聪明、敏感的小右肯定体会得到我对他的爱。 然而,我是怯懦的,夹在私情和义理之间,如同鼠夹上的老鼠,只能倍受煎熬。


我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,他每次都会在见到我的时候把满腹的牢骚都发泄出来,他越来越敏感、忧郁。我们的关系衍变成百分之百的爱情关系,充满了眼泪、嫉妒、占有欲,精神的召唤和无穷无尽的痛苦。


“我太难过了,你就生活在我看的见的地方,而我却无能为力,看到你一次心就痛一次,我嫉妒你的女儿,嫉妒你的妻子,她们可以和你每天在一起。而我要一个小时都那么难,都要等那么久。” 他觉得委屈了。
“是我害了你。我们还是分开好了。” 我说。


“怎么都好,就是不能分开,求求你。” 他陷的太深,已经没有出来的可能,几乎失去了自己。我也只是说说和他分开,我其实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去找他的欲望。我心里知道,关于我和小右的事情,可能已经悄悄传开了,他们在谈论我们的时候肯定饶有趣味。可能,只有我的妻子不知道这件事情,对此,我只能苦笑。她意识到,我已经无法把注意力放在她那里,我在忽视她,但她又没有抓住我和别的女人厮混的证据,而只能暗自痛苦。但是,她阴郁的脸色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压力,毕竟在一起十几年了。


那是我一生中最难过的一段时间,夹在两个人中间,分裂的很厉害,我的心是在小右那里的,但是,理智却压制着我的激情,我甚至没有对他说过:我爱你。在很多年后,他离开的很多年后,他在外地的圣诞节给我打电话,他在那一头质问我:


“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忘掉你,没有办法重新开始。我想知道,你一直到底拿我当什么?”
我对着听筒一字一句的说:“我爱你。”那是压在我心底已经很多年的话。在经过多年的酝酿,居然还有它的效力。


那边沉默了很久之后,他说:“你终于说了,我也死心了,我现在看不到你,日子还好过一些”。
“那就好。”我讪讪地说。


“对不起,我当时让你很难过,我知道那时我们是坐在火山口上的,随时都可能给吞没,你要原谅我的情不自禁。如果我那时候不离开,肯定会出事的,你我都知道。”他似乎已经完全释然了。
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。。。。。。”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流出,他不会看到了。
他比离开的时候已经成熟的多了,他在广州一家全国文明的技术公司上班,那里有很多出色的男孩,他应该能找到自己所喜欢的人。
无论如何,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,换一个环境,可能才能从那种魔法般的磁场中摆脱出来。

最后一次,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。我开着车,行驶在暗夜中,他就在我的身边。他的手在我的手上抚摸,我能感到他的爱通过他激动不安的指尖传到我的心脏。他的手指有时候会掠过我鬓角的发梢,非常轻柔。
“去哪里?”我问他。


“到城外去,最好是没有人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前面的路,他看着我。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。我的下面在这个时候已经悄然勃起,他的手有时候会不经意滑过那里。


“这么多年了,它对你还是保持这最初的热情。”我说。
“呵呵,我掌握了你的身体。”他调皮地说。
他的手不老实,一直在挑拨我,而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受他摆布了。我唯一愿望就是把他拥在怀里,紧紧地抱住他,占有他。


车子向郊外驰去,城市的灯火已经被抛在了身后。我们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公路开下去,一直到一个桥上,车停下来、熄了灯。前后的村庄都很远,也很深了,这里只能听到蛙声,基本上已经没有来往的车辆。我把他拉到我的怀里,吻着他的唇,他热烈地回应着我,欲望无限制地膨胀起来。那是一个漫长地、充满绝望气息的亲吻,我甚至感到了甜腥的血味,我可能吻的太狠,弄破了他的嘴唇。我们都心里清楚,像这样的相会,以后不会再有了。


“我们下车吧。”他说,车里有些闷,他满脸都是汗。
我打开车门,走到桥的栏杆前,月亮很亮,又大又圆,照耀着眼前的流水明晃晃的。河水的两边都是稻田,青蛙在暗处的鸣叫此起彼伏,更显得夜晚的静谧。在眼前,还有隐隐约约山的影子,头顶上有萤火虫在飞舞,美好的夜晚,属于小右和我的夜晚。我靠在大理石栏杆上,把小右拥在怀里,在他的耳边说:“你是我的鸦片”。


回应我的是长长的吻,在本来已经熊熊燃烧的火上加了油。
“我想要你。”小右在回应我。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,变得灼热、柔软,像是要熔化在我的胸前。我的手在他的内衣里了,像在试探水的深浅。
他转过身去,我从后面抱着他,我的手在他的腰间摸索,他在我的爱抚之下渐渐膨胀。我听见他在我耳边的喘息越来越急促,他动情地说:“我爱你,我的身体、我的心都是你的,只有你能调动我的激情。”他解开了裤子的扣子,把牛仔裤褪到膝盖,身体靠在车子的侧面。我从后面抱着他,他已经给情欲折磨的几近疯狂,已经意识不到这世界的存在。我们就这样在野外,毫无顾忌地交溶在一起。在他的恳求下,我的牙齿在他的肩头落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痕。


在我来的那一刻,我看到无数的萤火虫从眼前飞过。我无比清晰地知道,我所有的激情都已经消耗在这里了,消耗在和我深情相拥的这个男孩身上。我今后的生活,已经注定在回味中度过,不会在有任何夜晚,能比这个夜晚更值得怀念。


像是经历了风暴的海面,一切恢复了平静,他紧紧的抱住我,手指几乎嵌进了我的肉里。他把头埋在我的胸前说:“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对我来说都是无上的幸福。我已经毁在你手里了,我没有办法爱别人。我爱你!我只能爱你!”


我说:“如果我再年轻十岁,我不会放你走的。”
我知道,如果他留在这个城市,我们迟早会出事的,度边淳一写的“失乐园”里面的情人就是前车之鉴。我们是情人,我们不可能停下来了。


在小右走后很久,我都没有办法和我的妻子做爱。她一次一次的问我:“你是不是ED了”。我苦笑着说:“可能是吧,年纪也大了,我改天去医院看看”。他不知道,我在浴室里一个人的时候,常常因为回忆那夜的激情而难以自抑。我注定是一个生活在歉意中的男人,对妻子,我已经没有办法全心爱她;对小右,我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舍弃:他给了我这一生中最华美、最惊心动魄的时光。
生活又回到以前的样子,我依旧每天去上班,和同事开玩笑,和女孩子打情骂俏。但是,只有我自己知道,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,我不在有任何甜蜜的期盼,我的心已经不会异常地跳动,我像一个因为吸毒被做了恼切除的人一般,毫无知觉地生活着。我曾经对小右的一切都那么依赖,我把对于他的那种近乎病态的激情称之为我存在的理由。


小右说:我看见水就会不由自主的流泪。小右说:我们的爱发生在水边。小右说:你是不是喝醉了才爱我?小右说:今天,不许你和她做爱。小右说:只要你不让我走,怎么都可以。小右说:如果我离开这里,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走?小右说……泪水一次一次在冲洗我的眼睛,小右离开了。
红的唇,不会说谎的嘴。小右说: 咬我的肩膀,留一个伤给我,你只要说一个字,我就会回到你的身边。小右的眼泪无数次浸湿我的衬衫,小右的忧悒的眼神无数次穿过我的心扉,而我就这样让他走了,没有说一个挽留的字。


噩梦经常的夜晚的时候拜访我,反反复复,拷打着我已经十分衰弱的神经。
我梦见的情景像黑泽明的《罗生门》一样让人惊悸不安,那是一个黑白的场景。我走过一个饿殍遍地的街道,看到了战争和瘟疫留下的可怕的场景。我清楚的看到,在墙角,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,坐在一堆火边,她的手里抓着一只小黑猫,她的脸被烟火熏的黑乎乎的,身上的衣服也脏的看不出来颜色,她把依旧在挣扎的猫放在火上烤,她可能太饿了,我隐约觉得她就是我的女儿。而我在经过时内心十分平静,我是这个城市的囚犯,我的手脚上都戴这沉重的锁链,正被押往刑场。


当我到达刑场的时候,那里已经有穿军装的长官在等待,他用极其坚定的口气宣读了我的罪行。四周全是残垣断壁,看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,我会在孤独中被枪毙,就在一断被烧焦的乌黑的矮墙边。


我甚至感觉到了子弹穿过心脏的刺痛,那刺痛里面夹杂着快感,我在梦中试图停止呼吸,告别那个可怕的世界,就在这个时候,我在近乎窒息中醒来。


我试图在梦中杀死自己,自责整日在折磨着我,思念像一具套在头上的枷锁,让我窒息。
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,时间是无上的暴君,海浪一样,无休止的销蚀着我的生命,我的记忆。我开始觉得自己不在年轻,白发和疲惫总是挥之不去。


我知道,关于我的传言会在小右离开之后会慢慢的消退。公司里的人来来去去,小右渐渐会退出大家的记忆。而我却要一辈子守这这段记忆,对于我,那是唯一经历的爱情,我每天经过那些见证了我们故事的地方,都一次次的感到心悸。有时候,懊悔的眼泪会充满在我的眼睛里,是我亲手葬送了我的爱情,错过了我的爱人。我的小右,上帝在我36岁时送给我的小右,曾经完全属于我的小右,他现在已经越来越远了,我只能在依稀的梦境中抚摩他年轻的身体,注视他乌黑的眼睛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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