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华年少

2008-7-4 作者:江边一朵… 来源: 书连 点击查看评论

 第10章《光华年少》江边一朵云ˇ第10章ˇ第二天我起得很早,NAGI还在熟睡。

    我托腮看他,他呼吸均匀,双睫轻闭。

    我用指腹刷过他的嘴唇,他没有回应。太累了吧。我笑,侧目看见他颈上胸口一片淤红。

    起身做饭,他喜欢的口味,是奇怪的饼干。一个个列队整齐,笑目迎人。

    我难以符合他的节拍,却并不想着要去反驳什么。

    仅仅是NAGI喜欢,我就去做,天经地义。

    手指的温度已经和戒指融化在一起,我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,反射出美好的色调。

    这样的手指轻轻放进面粉,我享受着如此的暧昧,味道定然合他口味。

    沉醉。突然在一瞬间想到个遥远而清楚的词语,名为幸福。

    手表走到了八点。跟公司请了假,婚假。

    上司惊诧着祝贺,我却胆怯中还是没有说出NAGI的名字。不想伤害他。

    转身走到床边,我轻手轻脚的压了上去,他的身体柔软,和床单混在一起,看不出起伏。

    我皱眉,太瘦了,抱起来没肉。

    “NAGI,NAGI?起床了。”

    他依旧睡得很沉。我凑到他耳边,对他哈气,道:“起床了,我们要去渡蜜月。”

    沉默。呼吸很浅,我相信他又开始和我玩这样小小的把戏。

    手伸进被单,掌在他的腰上。NAGI是怕痒的孩子,我轻轻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甚至没有呼吸上或急或缓的反应。

    我一愣。

    重了些,还是一样。

    头皮突然,就这样一麻。

    我失了耐性。拖着他离开那被子的包裹,有些粗鲁的叫着他:“喂,小子,给我起来!”

    他固执的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“NAGI,NAGI?!”我慌了,“NAGI,我们不玩了,起来,不玩了,NAGI,NAGI,NAGI?——”

    四.亲爱的

    医院的走廊实在太过空寂。偶尔一两个人过,面带菜色,有气无力,仿佛有着衰败的气味。

    我讨厌这里。

    那张诊断书我看了三次,很仔细的,每一个字读过。

    靠在墙上,瓷砖铺就的冰凉感觉袭身而过,带着穿透的呼啸。我裹紧衣服。

    到底,什么叫,脑组织萎缩呢?

    笑。

    医生,也就是希子看着我,一句一句,我看见她的嘴张合不定道:“他这只是第一次发病,以后会一次严重过一次,直到他脑部的神经完全崩溃。换句话说,他会丧失关于一切记忆或者生存能力。”希子慢慢摘下口罩,语气悲伤道:“SHO,我早已说过你们的爱情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,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相信我呢?”

    我看着床上的NAGI,前一天还那样活泼的在我身边嬉笑的家伙,此刻却连一句话也吝啬着不愿对我说。

    到底为什么?

    我抓抓头发,松手看见手心里横躺了些发质的尸体。我记起NAGI记事本里那句话,他的病发,还有谁来照顾我。

    我镇定的问希子,还有多久。

    她说,一个月。

    我愣了愣,我摸着口袋里那两张飞往欧洲的机票,我想象着我和NAGI在太阳将下的挪威森林散步,我说,NAGI你是否开心?

    我问希子:“如果他离开医院,会怎么样?”

    希子说:“如果照料不当,他会死。”

    我无比爱怜的握着他的手,低头看了看,问:“还有什么办法?”

    希子摇着头叹气,于是我明白。

    “这样——啊——”我蹲在他身边,问:“如果他忘记我,我能不能照顾他?”

    “不能,他必须一辈子留在特殊看护病房,接受医生最细心的照料。”

    我对着她笑了笑,道:“难道你不知道,NAGI这家伙,离开我,是活不了的么?难道你不知道么?希子?”

    她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,然后加力,我浑身无力的靠在她身边。

    她揉着我的发,说:“SHO,你累了。”

    我点头。

    她说:“去休息吧,我来帮你照顾他。”

    我咬牙,牙龈生疼。

    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。我一震。

    抬头,NAGI笑得比哭难看。

    “SHO,带我出院,我讨厌医院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,你先养病,等你病好了我还要带你去欧洲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喜欢这里,有死亡的味道。”他歪歪头,突然狠狠瞪了眼希子的手,道:“不要拉着SHO。”

    我鼻子一酸,忙在转头的时候擦了擦眼睛。

    “NAGI听话好不好,大不了我请假,一直陪你到你好的那天。”

    希子为他盖盖被子,悄悄离开病房。

    NAGI掌着我的脸,问:“SHO,为什么没有看见我的早餐呢?”

    他脸色苍白脆弱,仿佛透明的单薄。他直直的看着我,道:“SHO,你把我最难看的样子,都看完了,你——还会戴着这戒指么?”

    话完的那刻,他突然扑进我怀里,哭得压抑隐忍,道:“SHO,就算要走,也要在我睡着的时候离开,好不好?”

    NAGI从那天以后变的脆弱而敏感。

    他的敏感如同一朵毒花,轻柔绽放,他自己绝望的看着那花,却始终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比如,我看着希子,问关于他的病情,他会难过的问我:“SHO,你为什么非要问那个女人?”

    比如,我守在他的床边,为他梳理凌乱的头发,他会问我:“SHO,你什么会离开我?”

    他的脾气突然开始反复,一次次无明的发火,难以压制。

    他会在某天转醒的时候盯着我看,目不转睛,然后突然开始生气,说:“你出去,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
    我安抚着他易怒的神经,我抱着他的肩说:“NAGI,听话。”

    他丢了我给他的药物,他拒绝服食。

    他说:“我不是病人,等下个礼拜我好了,我就和你去欧洲,怎么都好,再也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我当作了美好的愿望。我是如此希望他能好起来,至少在我能看见的彼岸。

    在他进院的第二个礼拜天清晨,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。

    阳光斜下时他张眼,看着我。

    恩——恩——他这样哼了哼,看着我眼神迷茫。

    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猛的一抽。

    他忘记了。

    “我是SHO。”我冷静的笑笑,笑得如此冰冷,叫自己也难以相信。

    他困难的跟着我读:“SHO。”

    他困难的跟着我微笑,眼睛一闪一闪,道:“我认识你。”他很确定的看着我,然后伸手。

    我拉了他,放在我脸上,慢慢摩挲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这感觉。”他说,突然声音开始哽咽,“我知道这味道——但——我为什么记不起来?”

    我摸摸他的头,还是那样毛绒绒的温暖感觉缠绕在指尖,我说:“不认识就不认识吧。”

    他摇头,使劲摇头。他抓着我,道:“你陪我,好不好?”

    我覆着他的手,他有些轻微的颤抖。

    我告诉他关于这样的一切,从开始到现在的故事,他的眼睛一点点开始湿润,慌得又擦了去。

    太阳落下去时他终于觉得疲倦,沉沉的,虽不安稳,却也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我为他盖上被子,缩进墙角的一端,点燃支烟,狠狠的吸了口,再吐出来。

    希子在烟火明灭的时候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他病发了。我跟他说了一整天,他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一直记得,只是想不起而已。”希子摇摇头,从我嘴上把烟取了,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,喜欢这些伤身的玩意。”

    “伤身总比伤心好。”我笑得自嘲,从口袋里取出另一根叼了。

    “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,我们只知道关于他的百分之一。”希子用手比了比,“那么少。NAGI越努力去记得你,他就忘得越快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应该怎么做?”

    “在他之前忘记。这不是更好么?他也忘记你,你也忘记他。是不是有句很浪漫的话说,相忘在?”她苦笑一下,捏碎那半支,白烟最后一点升起,和我嘴边的那些混合,混沌的交缠,难以分开。

    “你是让我离开他。”我点头,举手对她晃了晃,“看见这是什么了么?戒指。”我一笑,指着天,“那上面,可有人一直看着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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