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华年少

2008-7-4 作者:江边一朵… 来源: 书连 点击查看评论

第2章《光华年少》江边一朵云ˇ第2章ˇ我蔑他一眼,他也蔑我一眼,从来不会认输,却还是固执道:“你带我回家!”

    好吧,我承认,酒是毒药害人。我牵了他的手,提起他,道:“走吧,去我家。”

    自从这个叫NAGI的人住进家里来的第一天起,我就必须面对各种各样的麻烦。

    比如早上我得六点起为他做那种特别的饼干,里松外脆,若稍微软了一点他便立刻瞪着眼睛看我,并且拒绝进食。叫人觉得活似被虐待的小狗。

    再比如我要晚上凌晨以后入睡,因为他严重失眠,我必须把他的脚放在肚子上温暖,因为他说:“喂喂,你来做我的暖炉。”

    什么都是他说的,他命令的动作有些得心应手,我一边迷茫一边听着他的指挥,这感觉委实奇怪。

    而叫我难受的是,他一直不叫我的名字。似乎他的眼中,我姓喂名喂,叫做喂喂。

    之后的很长时间,我用了各种方法,试图扭转他这个不好的习惯。我温柔着自己的语调和动作,轻轻拥抱着他说,来叫我SHO。他盯着我,微微一笑,乖巧道:“SHO。”

    我点头,道:“很好。”

    然而五分钟以后他又是一脸迷茫的站在我身边,嘟囔道:“喂喂,你知道我的杯子放哪了么?”又或者,“喂喂,我饿了,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。”

    我生气的剜他一眼,他不愠不恼的对我摇头。这样的场景重复出现,我总以为自己掉进了某个时空停止的机器,不断轮回得心甘情愿。

    NAGI的身体很冷。

    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天,烈阳当空,他依旧寒如霜冻。

    我多次说,NAGI,我带你去医院看看。

    他总是一味的拒绝,却没有理由。只是固执的摇头,直到我抓了他的肩叫他停下。

    这样的NAGI不懂节制,我不制止,他势必摇到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而后来的我才终于明白他不去的原因。那是因为医院的走廊弥漫了死亡的味道。

    NAGI第一次主动叫我的日期我记得清楚。

    那天清晨,我睡眼朦胧中鼻息微痒。打了个哈欠,张眼是NAGI生气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SHO,我饿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——恩?”我猛一个激灵,撑起身,不注意间掀倒了坐在身上的他,伸一只手去拉住,放在自己心口,我有些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叫我——什么?”

    “SHO。”他看着我,再看看自己的手腕,鼓鼓腮,瞪着我。

    “呵呵。”我笑起来,向后仰倒,他拽了我的睡衣领子,逼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笑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终于记得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哼。”他跳下床,背对我,双手叉腰道:“SHO,三秒钟,我要吃到饼干!”

    而在他转身的那一瞬,我清晰的看见他手臂上三个红色的字母,刻上去的,是SHO。

    于是我就想,NAGI,到底是你真不记得我的名字,还是别的什么呢?

    之后的几天里,NAGI手上那碍眼的伤痕一直纠缠着我。偶尔从梦中醒来,手臂被他压得发麻。我微微挪开他的头,他不舒服的哼哼,于是那块红色的印记又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
    我不问,他不说,我们一直固执己见,我不认为这是好的预兆。

    而对于NAGI,我还是没法彻底了解。或者怪我太过偏执,我始终认为,NAGI,现在的你应该告诉我关于过去或者未来。

    吃饭的时候我问他:“你从哪里来?”

    他包了满口的食物,诚实而心满意足道:“我忘了。”

    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,问他,他说,我忘了。多好的借口。

    我想,NAGI,你还是不能信任我。

    我想,NAGI,你为什么不能信任我?

    于是我笑得有些自我嘲弄,SHO,你又凭什么要求他来信任?

    不过萍水相逢的两个人,遇见了,在这夏日将过的季节感到一丝寒冷,于是拥抱着权当温暖。

    说不上喜欢或者爱恋,甚至是连依靠也算不上。

    我觉得,我对于NAGI,是流浪路途的中转,休息够了,自然懂得离开。

    我有时会觉得恐慌,迫不及待的想要推开房门,却又在手扶上把时停滞。我如此想要看见他的微笑,我如此害怕失去他的微笑。

    这感觉是多么脆弱和卑微,我有些蔑视现在的自己。

    NAGI从未在我面前说出喜欢两个字,或者说,我并不奢望他会说出来。

    我是没有安全感的男子,父亲酗酒,然后酒醉了殴打我那可怜的母亲。我在墙角看着母亲低低的哭泣,双手抱膝,觉得这个故事多么俗套。

    那年我十八。

    我父亲死在我十八岁生日的第二个清晨。

    他张着眼看天,唇下有细密的胡须。

    我冷漠的看着他,看着他再难以握紧的拳头和指节,然后告诉母亲,他死了。

    母亲对着他的尸体哭得萧瑟无声。

    那时我想,或许她还是爱他的,所以能够容忍他的暴躁和野蛮。

    我想,他还是爱她的,因为他一直带着那枚掉色的戒指。黄色,很紧的固定在手指上,勒出个环印,像个圈套。

    一头套住他,一头套住她,他们注定纠缠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而我奇怪的是,这样相爱的两个人,为何互相伤害。

    母亲泪目看我,我问她,你恨爸么?

    她摇头,她扑在我脚下抱了我的腿,她说,SHO,你要原谅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在埋葬完我父亲的第二天,我离开那个地方,独自谋生。

    我始终记得有一天夜晚他喝醉看天的模样,我躲在他身后,他侧目看我,冷笑数声。我轻轻说,我恨你。

    那时的我,如此绝望而热烈的痛恨着这个男人。而在离开的那天,这一切都失去了理由。

    母亲告诉我,我不是他的孩子。

    我本不受这个世界的欢迎,不过一次莫名空虚后的报复。

    我想,原来爱情这样的事情,越深就越恨,然后恨到世界尽头那一天才突然发现,留下的只有肩头伤口,黯淡难愈。

    我非爱情的结果,我想,我还是不懂这样的事情。

    看着沉睡的NAGI,抚摩他手上我的名字,他皱眉,我就笑。

    我笑着在他耳边轻问,NAGI,你这样做,是否怕有一日,终会忘记了我?

    九月。夏末。

    NAGI提议去看海,他说他依稀记得海风拂面的温暖。

    我准备了众多东西,帐篷烟花的,放在蓝色的包里背上。

    这个包是NAGI买的,他早有预谋。他说有了这个包,我可以空出两只手。

    他也空着两只手,他说这样的我们,可以从不同的位置十指相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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