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华年少

2008-7-4 作者:江边一朵… 来源: 书连 点击查看评论

第6章《光华年少》江边一朵云ˇ第6章ˇ他的呼吸吹在我脸上,很轻,很温润平和。

    我喜欢这样的感觉,尽管肩膀酸疼。

    我微笑了下,从镜中看见窗外一朵花的绽放,伴随露水的滚动,绝美。

    将他搬上了车,那辆前轮塌陷的,已经矫正完好。

    我坚信能节约就不要浪费这一真理。

    NAGI在这车送回的那日心情低落。他的想法是,换个更适宜的房车,这样我可以陪着他海角。

    然后这辆破旧的老爷车出现他的面前,似乎得意的磨磨做响。

    他的梦想破碎,于是显得略微暴躁。

    我带着哈欠连天的NAGI上路,他抱怨不断,一双眼只瞪了我,如此善良。

    我笑,从后视镜里窥视他的表情,给他发现,做了个鬼脸。

    NAGI啊,你还是个孩子。

    我这样想,这样说,他似乎没有听见的侧侧身,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。

    山顶风凉。

    我拿风衣裹了他放在身边,满满的只露出双眼睛,眼睑轻合,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像个粽子。

    我搓着手,时间还早,天气凉淡的,微熏成灰色。

    不很浓不很浅,合适得叫人觉得不太真实。如同我身边的这个男子。

    很喜欢一句话,却忘记了是谁说的。

    我爱的人是恰好你,而你,恰好是个男人。

    一切只是恰好,没有固定的方向,仿佛上帝不经意开的玩笑,而我不经意的接受。

    是与不是有什么关系?我抬头,雾霭消沉中看见希子悲伤的摸样。

    她说:“SHO,是否因为我不是男子?”

    我说:“恰好因为他是男子。”

    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呢?

    即使年岁转变或我已苍老,我依旧记得那日NAGI日出时在我怀中的微笑。

    他没有醒,或者说已经醒了,只是不愿张眼。

    他的睫毛很长,在微风中轻颤,濡湿的模样,引诱我去舔食。

    那些光线一点点布满他的全身以及我的,我感觉与他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我舍不得叫醒他,于是在他耳边低低的道:“NAGI,NAGI,看,我们的太阳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的那刻阳光忽然猛烈,我的眼睛被灼伤的疼痛,转头。

    有什么从眼中滴落,那液体的倒影清晰明亮。

    只一瞬。

    只一瞬,我看见NAGI笑了笑。

    闭着眼,不紧不松,笑了笑。

    我觉得他听见了我的话,只是孩子的执拗,不愿醒来。

    也许与我一样。

    只是梦么?他在担心,我在担心。

    希子说。SHO,你们的爱情注定不能长久。

    我转身逆风而行,艰难困惑。

    我想,NAGI,哪怕只一句,你说你爱我,我就会拼命留下。

    我想,NAGI,哪怕只一句,我说我爱你,你也会如我这般眷念不舍。

    可是那一句话的勇气,到底被哪年哪月哪一天的风,吹到这个城市的哪个角落了呢?

    许是风大惊了寒,回家后我病得没日没夜。

    迷茫中似乎是NAGI守在床边,送了些水,吞下去又吐出来。

    翻江倒海的难受。

    他冰凉的手心一次次安慰我的额角,温柔着焦急,我无法言语,神色浑浊。

    NAGI趴在床边睡着了,我侧头。那微小的动作让我好一阵疼痛。

    是重感冒,连走路的力气也失去。

    嘴角酸涩。

    我咳得兀自想死。

    感冒真是难熬。

    模糊中NAGI在身边守了三天,第四日我转好了些,身体轻松,于是叫他过来,对他道:“你出去透透气,别被我感染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想陪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,我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赶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赶你,就是怕你病了,没人照顾我。”

    总要说得这样,违背心意的他才会听,然后才会做。不知什么时候是个结束。

    门锁轻落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迟疑了下,然后继续。

    我无奈的摇头,闷声咳了咳,挪到窗边拉开那帘布,阳光倾泻一室。

    是个好天气,可惜我不能远行。

    叫他去走走是好的,窝这屋里早晚和我一样。我现在没多余的力气照顾别人,所谓自身难保。

    来回走了两步,笑自己脚步僵直。

    回头,然后突然笑容凝固在窗外的某一处。

    定格。

    我手脚冰冷,预感不祥。

    NAGI背对着我站着,身影模糊。草坪上他对面是个女子,长发散在黑色的风衣上,模样皎洁安然。

    希子。

    他们站着,说着我听不到的话,然后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口下降,径自沉进了最黑暗的心底。

    “NAGI……”我颤抖着低念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似有感应一般,他缓慢的转身。

    那样的速度揪心延慢,甚至叫我有了一种不能到头的错觉。

    他终是转了过来。侧一半脸看着我,目光安静深邃,我望不穿头也看不见底,独自焦灼。

    他的身子没有动作,甚至没有任何扭动。站得笔直,如同一尊雕塑。

    我的唇齿冰冷,向前半步,又缩了回去。害怕。

    我垂首,阳光顺着我的发线落在地上,直直的砸进地板。

    我仿佛看见年幼时的自己,蜷缩角落,看着那男人打骂侮辱着母亲,直到太阳西沉。

    我痛恨自己的卑微懦弱,却依旧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似乎已变成了一种习惯本性。

    天生如此,只想着自己周全。

    我是没有安全感的男人,或者只是自私的借口。

    自我嘲弄然后自我继续,沉沦不休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那时也是如此,没有想过母亲的感觉,一点也没有,只是恨着那个男人,一直恨,恨到无法自拔。

    又有什么意义?

    我抬头。

    我看见NAGI的眼睛。

    委屈难过,已经不见。没有责备,只是困惑。

    我突然想到,或者这样的他,正等着我的解释。

    一点点,关于希子,关于我。他会相信。

    愣了愣。惊诧间我发现自己的改变。

    也是一点点而已。

    学会怎样环顾周围的世界。我周围的世界不大,有个名字,叫做NAGI。

    微笑了笑,我胸口扎针的疼痛,慢慢与他对视,然后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希子一直盯着我。

    似乎想要看穿,似乎想要透过我得到身后的某些东西。

    我转头去,一片空寂。

    苏活嘴角肌肉,我扯出个笑容。

    “嗨,希子。”没有躲避NAGI的目光,我与他正视。他微微撅嘴,是我熟悉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SHO,听说你病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消息真快,赶在我快好的时候才来。”

    走上前,抓了NAGI的手。她顺着我的动作看看,然后眼神上移。

    “这是NAGI。”我对他笑笑,“NAGI,这是希子,我前个女朋友。”

    希子面无表情,NAGI轻轻生气,而我,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这场景实在有些滑稽和老套。

    “我们见过了。”希子开口,有礼有节。她总是这样高贵而矜持的模样,叫人琢磨不定。

    我是没有耐性的人,多两次下来终归厌倦,于是冷淡。

    或者是伤害过的,虽然无心,却还是感觉愧疚。

    这是我的错,与她无关。

    “恩,我们刚才见过。”NAGI,纠结于挣脱我的掌心,低头蹙眉不加掩饰,却是失败。

    我看出他的懊恼。

    “进屋说吧,这里风大。”咳。肺疼。

    “不进,我喜欢外面的空气。”NAGI横我一眼,疑惑的模样渐变得委屈。

    “还是进去吧——SHO是病人。”希子抱歉的看着NAGI,然后看着我,然后微笑。

    NAGI悄悄躲进我身后,只露半个身,希子看不见他的动作,只以为我们亲密无间。

    他细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掐在我的手心,生疼。

    我吸了口凉气,希子上前来扶,NAGI不着痕迹的将我带开。

    我苦笑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,亲爱的?”NAGI天真的问我。

    “没——事。”我道。亲爱的——这是什么称呼?预感不良。

    “恩,没事就好。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,谁叫你这样乱跑来的?”他略微嗔怒的道,声音不大,足以叫希子听个明白。

    我哑口于他这样诡秘的小动作,单纯而狡黠的,无法评论。

    “希子小姐也进来吧,虽然屋里比较乱——SHO啊,就是不爱打扫。不过没关系,你请进。”

    NAGI反手握了我的,如藤蔓缠绕,牵着我到了门口。

    我错觉以为这是他的房子。

    “不了——”希子微笑依旧,是我从未看懂的模样,干净却不清晰,“SHO好好休息,我改天再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啊,”NAGI又掐了我一把,我不能言语,“那您再来的时候先打个电话来,我好收拾收拾。您知道的,SHO就是那么脏的一个人——”他兀自呵呵几声,干瘪的,像对我的挑衅威胁。

    “是么——”希子点头,“好。”

    天地良心,干净如我,所有垃圾都贴着标签说明:NAGI制造。

    哪日不是我里外忙碌,扫去他脚下手边吃剩的玩意——

    我横眉,阴霾散去。

    看着他对希子背影殷勤挥手,连声告别的模样,我轻笑几声。

    NAGI,你也在嫉妒了,对不对?

    睡在床上,NAGI说,SHO,不准起来。我给你熬粥。

    于是便真的不敢动弹。说来好笑,也不过心虚。

    没告诉他,他知道也不怒,这实在出呼意料。

    我相信NAGI是如此敏感而小心的人,风吹草动都叫他心神不安。我相信NAGI的心里我总有个位置,无论大小,总是存在那里。

    于是我相信,对于他,害怕失去所有的东西,包括他有的,包括他想的,也包括他忘记的。

    我看着他,他背影忙碌。

    有些冷,我裹了被子,头痛难忍。

    那天的NAGI吃完我所有食物以及希子留下的蛋糕,然后说:“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那一秒我没有阻拦。

    于是他便真的走了。

    在停顿了三秒之后我追出去。我追出门去的时候街头空空。从没有这个男子来过的痕迹,也没有他走掉的痕迹。

    于是我按着头想,那或许只是幻觉一场。

    酒精作祟,我睡得很晚。

    起床后翻江倒海的呕吐,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人生颓废。

    而在第二天的清晨,在我踏出门的那一刻,我清晰的记得那个瞬间。

    NAGI蜷缩在墙角,上身赤裸,嘴唇发紫的看我,微微瑟缩。

    他抬头,他问:“我忘了自己住哪,你,能否收留我?”

    我脱下所有衣服将他裹住,他在我怀中颤如秋叶。我惊觉他的瘦削,我抚摩着他的额头,那时神经恍惚着,就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咳了两声,他端着汤锅转头看我。我捂上嘴,模样无辜。

    NAGI就用这样强硬到几近无理蛮横的态度进入我的房子,然后在他进入的第二天进而侵占了我的卧室。

    从开头,我只当他是一个如此美丽的男子,身形瘦长背影寂寞。

    未曾想过爱情,甚至没有想过友情。

    NAGI显然没考虑那么多。

    那一日天色全黑,我亮着灯看书。杂志,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就进来了。没有敲门或者问候,直接进来。

    光着身子,皱眉看我。

    “喂喂,你的客房很冷,我要睡这里。”他撅着嘴道。

    “凭什么?”我坐直了身子,瞪着他走进我的房间,瞪着他走到我的床边,然后瞪着他直直的跳上我的床,对我笑一笑,没有愧疚的睡下,露双眼道:“喂喂,晚安。”

    而我,延续了自他出现以后便不能解释的所有动作,为他盖上被子,挪到床边的角落睡下,道:“晚——安。”

    又咳。

    笑起来。

    我,到底是,怎么了?

    喝下NAGI送来的粥,清淡微苦。是粘锅的糊味。

    我皱皱眉,在他发现之前悄悄掩饰了下去。果然是个不做家务的家伙……

    叹息,若再多病两日指不定给他用什么东西毒死。

    他满足的看我咽完最后一滴水米,放了碗在一旁,表情逐渐严肃。

    果然——还是要问。

    调整姿态,我将枕头垫在身下,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SHO,现在开始,我问你答,不准说谎。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

    “那女人是你以前的女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你喜欢过她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她也喜欢过你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你们相爱过?”

    “那——也不能叫相爱啊——”我小声嘀咕,他瞪我一眼,我吞回话音。

    “她现在还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吧——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含混过关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——我想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拒绝她。”

    “人家都没说,我总不能冒冒失失的上去叫她走开吧——”

    揉额,头开始疼痛。

    “你只用回答我有没有拒绝她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——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还喜欢她?”

    “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喜欢谁?”

    我一愣。他的表情认真,不像玩笑。

    清嗓,我道:“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“听不见。”

    “喜欢你!”音量最大,我咳了两声,他依旧不满。

    “谁喜欢我?”

    “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SHO。”

    “SHO喜欢谁?”

    “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又是谁?”

    “NAGI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到底是谁喜欢谁?”他叉腰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俯视着我。我无奈于他这样的游戏,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。

    随他的动作坐稳,拉了他的手放在我掌下。

    包裹。

    我盯着他的眼,安静而明亮的道:“听着小子,是SHO,SHO喜欢NAGI。”

    一时寂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整个房间连同那些偶尔吹来的风,打在墙上,都给弹了回去。

    冷冷清清。

    NAGI眯上了眼,探究似的看着我。

    然后他撩高手袖,抚摩那三个永世存在的字母,笑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他转身,拿了碗离开。我听见他的叹息,只是叹息,没有应有的回应。

    我想,这样已经足够了。至少对于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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