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路灯

路家宝哼着歌儿收拾东西去了，望着儿子纤瘦的背影，路永觉得有点心酸。

    路家宝高中毕业后就帮父亲经营茶餐厅，天天忙进忙出，这个儿子很会做餐厅里的大小事情，是个生力军，迫于生活的压力，路永曾暗想过，不想让儿子再念书，虽然儿子自己没有再往上考学的能力，但是，路永心底一直觉得对儿子有所亏欠，这间小小餐厅占去了路家宝所有的时间，他没有了，除了街坊外也没有什么朋友，旧同学早已各散，路永知道，儿子有点孤独，虽然忙碌的工作让他没有时间去想，可是作父亲的知道。

    自从洪正明出现之后，路家宝的生活多了些许色彩，他带来了新鲜热辣的资讯，儿时的友情，还有欢笑。

    路父打心底里希望，儿子能和洪正明成为朋友。洪正明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街坊，他相信他。

    怕路上堵车，洪正明和路家宝提早动身往体育场赶。

    虽然说着要好好玩一下，但是路家宝还是把餐厅里的大部分工夫赶出来，不论是餐具还是当天的菜蔬，都安排妥当这才放心跟着洪正明走。

    洪正明准备的很充分，从喇叭到望远镜，球衣，还有明珠队的队旗、毛巾，以及响炮，和饮料，相比之下，路家宝只带了相机。

    洪正明把东西分给路家宝，“快，毛巾扎起来，T恤穿好，这才是明珠队的球迷。”

    坐在球场里，路家宝兴奋不已，四处环顾，满眼都是和自己一样装扮的人，到底是明球队的主场。

    虽然身边的人都不认识，但是那种“天下球迷是一家”的感觉是那样的生动真实，为着对足球同样的执着与热爱，每个人的脸看起来都那样亲切。

    “喂，宝宝，你喜欢哪个球员？”洪正明问。

    “啊，徐飒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我也喜欢徐飒，他最棒了，他才是香岛队的灵魂人物，中场没有他真不知会怎么样。”洪正明竖起大姆指。

    路家宝拼命点头，“对对。”

    比赛开始了，球场内几乎被明珠队那明亮的绿色点满。绿色，是明珠队的颜色。

    看台上的两个人，一起，为了自己喜欢的球队呐喊助威，为了每一次精彩的过人、每一次灵活的抢断、每一记漂亮的助攻，以及每一次美妙的射门，而激动、呐喊、失望、振奋、欢呼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十分精彩的比赛，九十分钟内高潮迭起，双方都拼抢的十分积极，最终，明珠队以二比一拿下了这个主场。

    终场哨音响起，满场沸腾，彩旗银带舞成一片，欢呼与鼓声齐鸣。

    大家都兴奋又激动地又叫又跳，主队赢了！

    球员绕场致谢时，全场八万人齐声一遍又一遍高叫着：“徐飒！徐飒！徐飒！”

    路家宝快乐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，第一次亲临主场，就看到这样精彩的比赛，亲眼目睹和看电视转播完全不同，那种参与的感觉那样真实，眼见喜爱的主队完胜，那份激动骄傲的心情难于言表。

    在回去的路上，路家宝的耳旁，仍响着球场内的欢呼，久久难以消散。

    回到路记，路家宝马上换衣洗手，着手帮着送餐和整理，又亲自下厨给洪正明做炒饭以感谢他。

    “好看吧。”小何问。

    路家宝大力点头，“好看，真精彩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说让你去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知道洪正明和路家宝去看球的街坊们开始打问球场内的情况，路家宝眉飞色舞地叙述着，就差没有手舞足蹈。

    “徐飒很帅吧。”常来买卤味的师奶表情夸张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对，很帅，虽然离着很远，但是也能看到他很帅。”

    师奶笑咪咪地点头。

    “看，如今这女人也跑去看球了，本以为她们懂，结果呢，是去看人去了。”有街坊大力叹息。

    “就是有徐飒这样的人，看球的人才更多嘛。”师奶不以为然，“人家是实力偶像派。”

    路家宝笑起来，“对，又有实力又是偶像。”说着，把相机里拍好的照片给师奶看。

    回到家倒在床上，洪正明仍处在兴奋之中，球队赢球固然是一方面，能和心意相通的朋友一起看球又是一方面。路家宝也懂足球，当然，他们都不是理论派的，也不像那些会评球的人，但是，他和路家宝能看到一块，看球时，感觉是一样的，一起着急，一起惋惜，一起呐喊，一起鼓掌。

    洪正明暗想，下一次有机会，还和路家宝一块去看球。

    由于和李佳宜的欣赏眼光不同，洪正明不大喜欢和女友一起上街购物，倒不是他不愿陪她，当然，如果同她逛街他纯是陪她，自己是一点意见也没有，女友让去哪儿自己就去哪儿，一般，也不会买东西给自己。

    但是，生活上的必须品也还是需要购买，并且，总得添些衣物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，洪正明总是想到路家宝。于是，这两个男人常常一起上街购物。

    “哪一件好？”洪正明一手提一件T恤，问。

    路家宝歪头看看，“绿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接着付钱，很简单。

    有空的时候，洪正明也会跟着路家宝一大清早赶到菜蔬批发市场，为餐厅购进新鲜便宜的菜，帮着把大筐的菜蔬抬进小货车里。

    每当这个时候，路家宝就会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洪正明，高大的洪正明肌肉结实强健，有一把子好力气，这和瘦弱的路家宝可不一样。

    路家宝会在自己有空的时候，去洪正明家，帮他做家务。

    洪正明是个家事白痴，不论什么家用电器到他手上都能无故而坏，为此他自己的父母头疼不已。自己居住之后，三室一厅的家更是乱成一团，路家宝来过一次，吓了一大跳，当初也算是窗明几净的洪家几时变得像大拍卖时的超市，于是主动帮手整理。

    “洗衣机是怎么修好的？”洪正明坐在沙发上，每当路家宝来整理的时候，他就不让洪正明帮忙，而是命令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不许动。

    “根本就没坏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洗不了衣服？”

    “你按错键当然洗不了。”路家宝洗出一批衣服，在阳台上晾好，然后又戴起手套，拿着抹布将厨房和浴室擦拭一新。

    看着路家宝额上的汗，洪正明心里十分感激。他说不出口，但是路家宝对自己很是照顾，他不是不知道，同样的，他也愿意照顾路家宝。也许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缘故，两个人之间没有场面上朋友的客套，一切凭心。

    又将凌乱的杂物收拾一下，路家宝环视一番，“嗯，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洪正明拉路家宝坐下来休息，又送上冰红茶。

    “明天下班后记得收衣服，叠好放在你衣柜里，别忘了。”

    洪正明以手碰额，“是。”

    休息了一下，路家宝要走，洪正明拦住他，“一起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煮？”

    “喂，损我是不？”

    路家宝知道，洪正明是想请客，“不要了，要不，你来我们餐厅吃吧。”

    “偶尔也想吃吃别家餐厅。”洪正明露出赖赖的笑容。

    路家宝摇头，“不了，我得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啊，好，好，去你那边吃饭。”

    洪母在周末时来看望儿子，带来大批各色做好的食物。一见家中颇为齐整，阳台上晾的有洗好的衣服，冰箱里有剩菜，以为是儿子女友的功劳，心里甚为满意。

    “正明，有时间了，带女友过来卫星城玩玩。”一边为儿子折着衣服，洪母一边说。

    “噢，她，她最近店里挺忙的，我跟她提过，怕是没有时间，她周末一直都在上班。”

    洪母更是高兴，未来儿媳自己工作这样忙，还抽空来照顾儿子起居，可见是体贴又懂事的好女孩子，儿子眼光不错。

    “我就说你，你看看你，家事什么都不会，女友来你处，不说好好招待，还让人家做这做那。记得要好好谢谢人家，多请人家逛街吃饭，对她，要多多疼惜。看给你洗这么一大堆衣服，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的，这么大人了，还是脏猴儿一个。”

    洪正明有些不解地看看母亲，突然明白了过来，无奈地笑一下，“妈，佳宜没有来过，家里是家宝帮我打扫的，衣服也是家宝洗的。”

    洪母一愣，“家宝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洪母急了，“哎呀，你就这不对了，凭什么让人家家宝帮你做这做那，你这，你这孩子真是的，人家自己店里的工夫都那样辛苦，你还……”

    洪正明皱眉，“妈，也没什么的，偶尔罢了。我们从小一块长大，朋友，顺手，帮个忙嘛，再说，有洗衣机啊，我也有帮他店里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就不对。你帮人家，那是应该的，家宝从小没妈，咱们这做街坊的当然要照顾他，但是你让他来咱们家做家务，那就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知道了。下次不会了。”洪正明推着母亲的肩。

    “你呀。”

    “朋友嘛，我们不分彼此，我和家宝感情特别好，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，虽然间中好多年没怎么联络，但是在一块啊，特别有话说，而且，谁也不防着谁，真心实意。”洪正明说，“他也爱看球，我们一起去看球赛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找不到你爸爸了，又拉上家宝。”洪母摇头，笑了。

    知道了父母搬走的理由，洪正明工作专心了不少，他希望可以尽早将居屋买下，让父母放心，一面供楼，也开始存起钱来。

    “唉，这钱哪，还真不是存出来的。”一天，吃着晚饭，洪正明对路家宝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路家宝不明白。

    “喏，你看，我家里一直说让我存钱存钱，我也有在存，可是工资一发下来，房贷水电费物业费什么杂七杂八费一交，就去掉一大半，再添些日用品，吃吃饭喝喝酒，嘿，还没干什么呢，光了。唉。”

    看着洪正明一如舞台剧般的表情，路家宝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教你一招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洪正明不由凑近来，竖起耳朵。

    “你啊，每个月，把必须的花费算出来，从工薪里扣掉，余下的，计算一下本月大概的日常支出，再减掉，然后把剩下的钱，一半，存起来，尽量不动，只花取出来的，如果有临时想买的东西，想想看能不能等到下个月买，这样，每个月存一点，每个月存一点，积小成多，就成了。”

    洪正明咧嘴，“我当什么高招，就这。”

    路家宝板起小面孔，“很有用的，你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好。”

    等到了发薪日，洪正明查过银行户口之后，还真就在家里，拿枝笔拿张纸算了起来，列出了日常家用固定的开销和本月打算约会吃饭喝酒唱K看戏的花费之后，果然还很剩下了一笔钱，于是直接从网上把钱划入了定存的户口。

    “真能存住吗？”洪正明挑挑眉，有些不信。母亲一直说他是属筛子的，光往外漏，年轻人爱玩，应酬又多，又一直在交女友，虽然在电视台工作了几年，收入相当不错的，但是洪正明自己的定存户口的数字，的确让他汗颜。

    虽然仍然请李佳宜吃饭看戏，看演唱会，但是洪正明开始计算起支出来。还好，预算都没有超。

    又过了两个月，洪正明再查定存户口，果然有了一笔钱，很可以做点事，比如说和李佳宜出国旅行一次，或是买下一套顶极的音箱设备，总之，数目很让他满意。想了又想，洪正明将定存转入了父亲的银行户口。

    周末，洪母又来看儿子，带来烧鸡和对虾等好吃的。

    “正明啊，你爸说户口里多了一笔钱，是你转过去的，是吗？”一面给儿子烫衬衫，洪母问道。

    “啊，到了啊，是的，给你们用。”

    “哪儿来的？”洪母的手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攒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能攒下钱？”洪母半信半疑。

    “妈，你看看你，连自己儿子都不信。你们不是老让我存点存点，存了，又要来问。”

    洪母不解地眨着眼睛，“怎么着了就突然存起钱来了。”

    洪正明的声音低下去，“也不能月月光，我知道的，所以，我想，以后都不乱花了。”

    洪母笑了，走过去摸摸儿子的头发。

    看来，让他自己一个人住是对的。

    “那，我们替你收着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，我赚钱的日子长着呢，这也不多，你和我爸把它当零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，真的我可以拿来花掉？”洪母问。

    “当然，就是给你们的，不然我干嘛要转到爸那儿。”

    洪母看看儿子，心念一转，现在，这孩子还知道疼父母，等有了媳妇，还不知道会不会这样乖，会把这样一笔数目的钱给自己，也许，给也是偷偷给吧。想到这儿，洪母突然的，有点心酸起来。

    “妈，你和我爸出去旅行得了，想去哪都成，去马尔代夫都行。”洪正明摇头母亲的肩说。

    洪母熨着衣服，“我们啊，公园里走走算了。你自己，也要晓得照顾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我现在吃的都不错，常去路记，他们给我打折，算下来和自己煮都差不多的，味道又好。”

    “又让家宝给你做家务了吧。”

    洪正明摸着脖子笑了，“没有，不过，这存下钱的办法可是他教的。”

    “家宝教的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嘿，你别说，笨办法还真管用，存下了我就尽量不动，几个月下来，还真有成绩。得谢谢他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可得谢谢人家。”

    时间进入到九月，洪正明忙碌起来，为十月的一系列专题片而跟着电视台的大队人马四处奔忙，他没有过多的时间去陪李佳宜，但是，似乎李佳宜也并不介意。

    洪正明知道，李佳宜另有朋友陪着游戏玩耍，他也开始清楚自己和女友之间的关系，但是，他还是喜欢她，那么，如果她没有表示，他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偶尔，李佳宜也会来看洪正明，或是两人一起吃饭看电影，必竟一起走了近两年，他们彼此了解，还是有感情的。

    在没有找到更好的之前，谁也不愿放手目前的这一段感情。

    有时候洪正明会想，这样下去，到底有没有意义。

    可是工作太累了，还没想清楚呢，就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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