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福蓝光:三人行

2008-7-9 作者:Hagure 来源: 书连 点击查看评论

 Chapter8 涵:包容

    2000年12月9日,星期六。还在床上躺着的时候,子川打了电话来,约我下午两点去徐家汇的港汇。

    虽然搞不清楚子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不过我还是欣然应允。

    (越秀一。以后我感到孤独寂寞的时候,你还会来陪我,让我抱抱你吗?)

    (“恩。”)

    (子川……谢谢你……)

    在港汇的喷泉那里等到两点一刻,还没有看到子川出现。正想掏电话打过去,手机却突然来了短信,是子川发来的。

    “你爱着的人,并不是一个直人。机会我给你创造了,好好把握吧!”

    我怔了一下,然后大骇。我爱的人是学隽,这一点子川是知道的。虽然他昨天晚上笑得有些古怪,不过这条短消息怎么看也不像是开玩笑。

    既然不是开玩笑,那么……

    (学隽不是直人……不是直人……)

    (等等,为什么子川会知道?)

    (子川认识学隽么……)

    原本在脑海中的疑团如同肥皂泡泡一样逐个破裂,思路也就越来越清晰:假设学隽也是一个同志,而且和子川认识的话。那么子川昨天晚上的表现,也就不会觉得古怪了。

    可是——

    (学隽是一个同志?)

    (开什么玩笑——学隽竟然会是一个同志?)

    我觉得脑袋涨得很厉害,阳光煦暖的冬日下午,在港汇的喷泉旁边,一片平和安详的气氛。而我接收到的这条短消息,对于我来说,却不啻于世界大战。

    呆坐了很久,觉得手脚都很软麻,于是站起身来准备略微活动一下,却看到台阶的下方,学隽正拿着手机在东张西望,似乎在找谁。

    学隽在找谁?找我吗?

    人不多,地方不大,所以他很快看到了我。和我的反应一样,学隽的眼睛里,全是震惊。

    (为什么是和我一样的表情……难道子川……也告诉学隽我是一个同志了……)

    (这么说,没有错了?)

    (学隽,真的是一个同志?)

    学隽就在台阶下,似乎伸了伸手,又有些木讷地悬在那里.我想,现在的学隽,应该也和我一样混乱吧。

    我突然想逃,什么原因不太清楚,我想逃离学隽,逃得越远越好。脑子很乱,心如乱麻。整个世界仿佛在我面前颠覆。所以,就算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实,也太突如其来了,我只想逃跑。

    我转身就跑,没有明确的方向,目的就是逃离,我冲进地铁站,又随便找了一个出口跑出去,在车水马龙间穿行,在人来人往中闪避,最后,我跑到太平洋百货前面的变电站,然后手机响了,学隽打过来的。

    我似乎是第一次知道袁学隽这个名字,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名字足足有一分钟。然后,我慢慢把手机拿到耳边,按下应答键。

    "……"

    "……"

    两个人沉默了好久,反而是我先开口:"那我挂了。"

    "哎,别!"学隽慌乱地开口了,"蓝晖……我……没有想到……"

    "嘟。"我轻轻按下通话结束键,然后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发呆。

    上次通话时间是00:54。

    原来一分钟都不到,为什么感觉已经好久?

    是很久,从99年7月到现在,一年半的时间了。一年半的时间里,我和学隽竟然都不知道原来真实的彼此。我真是个大傻瓜,超级大傻瓜!

    我从太平洋百货旁边上了出租车。学隽还在不停地打电话,我一咬牙,关掉手机。

    回家,躺在床上,却觉得脑袋似乎要炸裂开来。学隽的脸,各种各样的表情,各种各样的动作,在脑子里胡乱地飘过。

    想笑,想哭,想大声地呐喊,但最终我只是无力地趴在床上,如同壁虎一样笨拙地扭动。

    (学隽你知道我有多想你,我有多爱你?)

    (可是,为什么我竟然一直,都不知道你是一个)

    (原来蓝哥哥喜欢的是MB啊?我还以为你是我的情敌,和我一样喜欢学隽哥哥呢?)

    脑子里,Akira当天的话突然清晰地响起。

    (那个时候的Akira,应该也是知道的)

    (我却光顾着去生气,也没有好好去想)

    还有,还有子川昨天晚上的异常举动,还有离开我房间时特别的微笑

    为什么我竟然一点都不警觉?

    Akira知道了,子川知道了,而认识学隽一年多的我,竟然还一点感觉都没有

    我还在那里独自憔悴,还老让重庆的爸爸和妈妈担心

    我真是一个笨蛋!

    在床上躺了多久我也不知道,总之头发是被手指拨得一塌糊涂,进卫生间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,不禁吓了一大跳。

    “蓝晖”手指轻轻滑过脸颊,看到这个如同无头苍蝇一样的自己,“你在苦恼什么呢?再多的困难,都没有无法爱学隽困难,现在你已经有向他表白的资格了,你还在这里逃避什么呢?”

    自己教训了自己一顿,我心里竟豁然开朗起来,虽然还有无数的疑窦,Akira的,越秀一的,但是,任何事情都比不上我向学隽表明我心里的想法重要。

    因为我已经在寂寞中等了一年多了

    于是发疯地去把手机打开。无数的短消息,让我的收件箱也爆满了。我大致看了两条:

    ——蓝晖,你昨天去哪里了,给公司请假是说生病……手机怎么也关了啊?

    ——蓝晖,开手机啊,你跑哪里去了,怎么一晃眼我就找不到你了?

    ——蓝晖!你在哪里啊,我有话对你说

    没时间一条条地看了,我拨通了学隽的电话,等待通话的时候,屋子里的锺正点报时:晚上七点了。

    (天!我竟然在床上稀里胡涂地呆了那么久?)

    接通学隽电话,等待应答。我一向是一个比较有耐心的人,然而这个时候却如同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样,总觉得那一声声的“嘟”都搅得我心里非常烦闷。

    通了。

    “喂!蓝晖吗?你下午怎么关机了,你去哪里了?我到处都找不到你?”我还没说话,就听见学隽急急地说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我”我的心跳似乎突然厉害起来,说话声音也发抖起来,“我觉得有些混乱,所以回家里睡了一觉”

    (啊!蓝晖你这个笨蛋,怎么一听到学隽的声音,你就又紧张起来!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啊!)

    “哦。那就好你那样突然跑掉,而且手机也关了,我会”学隽压低了声音,“我会一直担心的,我又不知道你住哪里”

    (爱学隽的心情,如同是一棵小树苗。在冬眠一年多过后,终于在瞬间开始苏醒,即便是一开始它还有些难以适应,但是,它没有忘记它需要成长,迎着阳光,吸着养分成长……)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我想见你,学隽!我想见你!”听到学隽朴实的关怀,我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的话,“你在哪里?我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“恩我也想见你,”学隽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不过我现在在海军411呢,妈妈做菜的时候被烫伤了,爸爸又出差去了,所以我今天要留在这里照顾妈妈。可能,可能晚上也只有留玉田路这边,没时间出来了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海军411也就是所谓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,我今年元旦从楼梯上滚下来骨折,也在那里住院,“妈妈呃,我是说你妈妈,受伤严重吗?”

    “嘻嘻”学隽似乎听出了我刚才跟着称呼“妈妈”的窘迫了,他微微笑了一下说,“不算很严重啦,一会儿就陪她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,有些失去话题的尴尬。

    “蓝晖。”

    “恩?”

    “明天我们还是在徐家汇见面吧”学隽突然这样说。

    “恩不过上午可以吗?”我用空出来的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定了定神说,“因为我想更早一点看到你。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学隽轻轻地说,我依稀听到他妈妈说话的声音。可能是在他妈妈面前,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了。“要不先这样吧?”

    “等下。……学隽,”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“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(说出来了!?)

    (终于说出来了!!)

    一年了,用怯弱这根扁担,挑着道德感和友情这两种沉甸甸的东西,我艰辛地行走。到现在,我扔掉了所有的东西,整个人都一下子释然起来。

    原来,向学隽表白后,竟然是这样安静的心情啊?

    “恩,我知道了。”学隽竟然淡淡地说,“Metoo。”

    学隽的妈妈在唤他了,他匆匆挂了电话。我还没反映过来,已经听到挂掉电话后的“嘀嘀”声了。

    “诶?”我放下电话,傻傻地看着手机屏幕。

    (我的告白就这样,就结束了?)

    一时间似乎还很难适应这个情况,我足足怔了好几分钟。

    (Metoo等等,Metoo是什么意思)

    继续去翻阅我那已经爆满的短消息,大致还是“你到底怎样了?”“蓝晖我在到处找你啊”

    继续翻阅

    继续

    ——好了!求求你给我个回应啊!因为我爱你!比任何人都爱你!

    我浑身一震,如同入魔一样看着那条短消息,半晌,才依依不舍地翻阅下面一条。

    ——袁学隽爱蓝晖!袁学隽爱蓝晖!袁学隽爱蓝晖!袁学隽爱蓝晖!

    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,总之我就看到整个屏幕上全是他和我的名字

    当然,还有“爱”

    “这个笨蛋!”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,但是我却在欢笑,真正地欢笑

    我在屋子里欢笑,跳跃,“咚”得一声响,倒把自己吓了一跳,想着上海老太教训我时气势汹汹的样子,我觉得还是开溜比较好一点。何况,我肚子已经很饿了。

    (在高兴的时候,就会觉得肚子饿么?)

    (以前周末,整天整天在屋子里睡觉,也从来没有觉得这样饥饿啊)

    (恋爱的感觉,果然是不同的啊)

    开门,然后兴奋地往楼下冲,在二楼的时候遇到我楼下的邻居,据说是姓李的上海老太太。

    “小句头,跑了噶快,当心拐高!(年轻人,跑得这么疯,小心摔着!)”李老太似乎刚从超市回来,买了两口袋的蔬菜食物,还拎着一大袋米。

    “李奶奶,我来帮你吧!”我突然有一种想和所有人一起欢笑地冲动,我好想对遇到的每个人说,我恋爱了,我恋爱了!即使是平时避之不及的老太太,我也觉得她的样子,一下子慈祥可爱起来。

    她用上海乡音推辞,我听了个一知半解,而我的普通话估计她也听不全懂,不过最后我还是坚持从她手里接过大米,又抢了一个口袋。然后我“噔噔噔”地跑到她家门口,一直等着她上来。

    “李奶奶,米我放这里了,那我走了哦!”现在的我,一定笑得特傻吧。不过,心情却很好,如同雨后的空气,带着一点湿湿的气息,很清新。

    李老太笑着去开门,看着我笑得颇为可爱:“小句头,是伐是谈旁有了?戆噱噱额呶。”

    (年轻人,是不是什么?后面是说什么什么?)

    我听不明白,只好装装南郭先生,表示同意地点点头。老太的笑意更浓,然后拎着东西进了门。

    “小句头……是伐是……谈旁有了……还有那个……戆噱噱额呶……?”我努力记住老太的说话,有些疑惑,不过心里相信那样的微笑,说出来的一定不是什么不好的意思。

    所以,疑惑也是快乐的。等明天和学隽见面的时候,再问问学隽吧!

    恩,明天,明天我就可以和学隽见面了

    再没有什么隔阂了,我可以和我爱着的袁学隽见面,而学隽也是爱着我的

    我傻乎乎地看着手机上的短信,然后漫无目的地走。肚子虽然饿,但是却不知道吃什么好,最后我竟然去买了几个馒头来庆祝我的幸福。

    慢慢回家,慢慢咀嚼着馒头,感受麦芽糖慢慢变成幸福的甜味。

    又有些想哭,这是我二十多年来吃过最美味的馒头

    晚上。23:20。为了明天的约会,我应该好好休息的,可是老是睡不着,干脆坐起来,漫无目的地玩着遥控板,电视屏幕以2秒一次的速度在我眼前频繁切换,熟悉的,不熟悉的,我都会心一笑。

    我想我肯定变傻了,从下午在港汇门口收到子川的短信后,我就变傻了。

    (子川恩,子川你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镜子啊……)

    电话突然响了,是学隽。

    “喂?睡了没有?”学隽的问候很温柔,我心里一阵温暖。以前他也常常这样在临睡前给我打电话问问我睡了没有,为什么我就硬是没感觉出来呢?

    “唔……我有些兴奋,睡不着……”我倒是很老实地说,“在看电视剧呢。”

    “兴奋……呃……”我听到电话那端学隽轻轻地微笑,“在看什么节目呢?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似乎是上海文艺台的……《永不瞑目》,有陆毅。”我艰难地从陌生的电视剧中找到讯息,因为我才换到这里不过五分钟,而且也是因为看到一张帅脸才没有立即换台的。

    “哎……”学隽笑着说,“似乎我妈特喜欢看这个,吃饭的时候还在给我讲呢……怎么样?好看吗?”

    “恩……连续剧呢,从中间看的,刚看,看不懂。”我竟然和学隽在电话里聊这样的话题,不过,感觉特别好,真的。

    “是在看……”学隽迟疑了一下,然后轻松地说,“看陆帅哥吧。”

    我才突然想起,原来我和学隽都是同志,同志间的电话里,是允许这样自由放纵的讨论的。这样的感觉,有些奇特,一时间还适应不过来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我突然觉得有些兴奋,又有些难以相信,我也笑着说:“是很帅啊……不过,没有你好……”

    短暂的尴尬,然后两个人都同时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们几点见面呢,你那么爱懒睡的,就约十一点吧。”学隽温柔的声音像蜜糖一样,“见面过后好一起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恩……”我刚应了一声,突然又抗议,“太晚了,早一点啦。”

    “那十点了。”学隽笑了笑,“我是怕你今天太兴奋,明天早上起不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睡得着啦,”我觉得有些被看扁的感觉,“家里的闹钟功能强劲着呢……太晚了,九点吧。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你还真心急,”学隽笑着说,“不过我也挺着急的,那么就九点吧。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

    “恩你个头啦,快去睡觉了啦!帅哥也别看了,早点睡觉。”学隽恐吓着说。

    “哦,”刚准备挂电话,突然想起上海老太的话,“等等,我有一句方言问你这个土著,今天我们楼下老太这样说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才土著呢,”学隽打趣着说,“什么方言啊?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小句头……是伐是谈旁有了……戆噱噱额呶……”我竭力把老太太的话复述出来,上海话对于我而言,简直就是火星语。“大致这样吧,究竟是什么意思啊?”

    学隽听了我结结巴巴的复述,突然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说的是什么啊?”我有种因为无法沟通,所以被其它人看笑话时的愤懑。

    学隽笑着说:“老太太是说:年轻人,是不是谈恋爱了啊?傻里傻气的。”

    “哎!?”回想当时的情况和老太脸上的笑容,似乎真得是这么回事,我脸一红,还好学隽看不到。

    “好了啦,傻瓜……”学隽轻轻地说,“好好休息,明天……一定是一个美丽的晴天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恩,晚安。”我放下电话,呆呆地看着电视。陆毅的确很帅啊,看到他微笑的时候就老是冒出“貌似潘安”这个词语,不过,潘安就潘安吧,我只要学隽。

    (有学隽就够了……)

    (因为学隽爱我,我爱学隽……)

    (幸福,应该就是你爱的人,他也爱着你吧。)

    (所以我和学隽,一定可以幸福的……)

   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2000年12月10日,星期天早上8:00。

    (学隽,就要和你见面了,我很快乐啊……)

    徐家汇。看到许多小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聚集在一起,心里就估摸着多半又是在开展什么活动了,多看了一会儿,原来是“美化上海日”万人清洁大行动。看着小学生们一边清洁街道,一面热情地向过往路人宣传环保知识,总觉得心里暖暖的。恩,今天的阳光果然是很暖和的啊。

    我一边在人群中穿梭,一边四处张望学隽的踪影。我不是很想给他打电话,因为我觉得,是学隽的话,那么在人潮人海里,我也一定可以找到他,一定的。

    我看到他了,在马路那边,他也正在看我。有个小女孩似乎在学隽面前宣传环保知识,我看到学隽微笑着接过小女孩递给他的东西,然后冲小女孩点了点头表示谢谢。

    “环保型垃圾袋。”学隽微笑着扬了扬手里天蓝色的塑料包,“你知道那个小女生刚才对我说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哎?”我怔了怔。

    学隽把这个环保型垃圾袋放到我手里,“她说:这位哥哥,即使在约会的时候,也不要乱扔垃圾哦。”

    (约会……)

    “那你是在约会吗?”我迎着学隽的目光,“这位哥哥?”

    学隽很自然地伸出右手,把我左边肩膀扶着:“是啊,在和我最喜欢的人约会呢。”

    “MeToo。”我点了点头,仰头看到学隽背后的阳光,很亮,很温暖。

    我们在美罗城底层的咖啡厅坐下,学隽开始很老实地给我讲,什么都讲,从他对我一见钟情,以及他和我相处时的点点滴滴。我才突然发现,原来两个人都曾经做过很多次的试探,但是因为太重视对方,所以害怕太冒进的结果是失去现在拥有的友情。

    “我们真是大傻瓜啊!”我喝了口咖啡,叹了口气说,“几乎晚了一年相爱的时间。被彼此的友情活活折磨了一年。”

    “恩,不过,”学隽静静地说,“用了一年的时间,更加发现你对于我是重要的人,重要到超过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没见你这么会说话的……”感动得想哭,于是低头,故作轻松,“隽这个字的意思是意味深长,看来的确没有错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,”学隽这个傻小子,听了我的话,竟然急急地说:“我不是随便说的,我只是……很多话,在我心里放太长时间了,所以很想你全部都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恩,我都知道了。”我很小心地给学隽的咖啡杯里加了些糖,“虽然彼此用了一年的时间来试探,但是对于相爱一辈子的话,这一年的时间是值得的,对吗?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学隽突然握着我的手,很憨厚地点了点头。“谢谢,咖啡……变香甜了。”

    看他傻傻的样子,想笑,却怎么也笑不出来,因为鼻子很酸,想流泪。不过这是感动的眼泪,是幸福的眼泪,那么,就畅快地流泪吧……

    学隽还告诉我他的初恋,那个和他分手去了日本的医大男孩;然后告诉了我他也曾经沉沦在419的蛊惑中,在欲望中迷失自我;再然后,他遇到了越秀一,那个和我很像的MB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学隽低着头,不敢看我的眼睛,“我带了越秀一去虹梅路那边很多次……对不起,蓝晖……其实昨天知道你不是一个直人后,我先是很高兴,但是接着就是更大的自责和唾弃,我已经……失去爱你的资格了,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我把学隽的脸抬起来,让他可以看到我的眼睛,学隽竟然在哭,我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一样,慌了神:“傻瓜,你哭什么啊……那么大的人了,哭起来真难看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我竟然背叛了你……背叛了我的爱情……”我的话完全没有制止住学隽的自责,他反而哭出了声音。

    (这个傻瓜,这里是咖啡厅啊……如果把我惹得也哭起来,那不是要被别人笑话死……)

    “你没有背叛我,也没有背叛你的爱情啦!”我深呼吸一次,努力把要哭的冲动压抑下去,“那只是寂寞,对吗?如果寂寞沉积起来,不试图去排遣的话,人会被压抑来神经失常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是,蓝晖应该也和我一样寂寞啊,”学隽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场合不太适合这样,他用手捂着脸,低声说,“可是你就没有像我那样……我就是控制不住,在烦躁的时候就想去那些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实说,完全不介意也不可能,”我认真地说,“不过,是越秀一的话,我就原谅你。”

    (为什么是越秀一就可以原谅呢?)

    (或许越秀一和我,似乎都拥有相同的特质……究竟是什么,我说不上来。)

    (我不知道越秀一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子川在那里,但是,我竟然想过,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了,最希望陪在学隽身边的人,就是越秀一。)

    (我喜欢越秀一……)

    (我们是朋友,特别的朋友……可以替代我去爱学隽的朋友……)

    我和学隽一直呆到了下午,然后学隽坚持要去我住的地方看看,说是前天找不到我的感觉非常难受。我一再给这个蛮横的家伙解释我以后不会悲观到关手机闷睡大觉,学隽还是不依,于是只好打的去我家。

    “哎?你家不是在衡山路!?”上车听我给司机说了地址,学隽的眼睛鼓得老大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这个……”我侧着头,不好意思地解释在地铁偶遇学隽后我荒唐的谎言。

    “于是你每天早上就要跑这么老远……”下车后,学隽打量一下我周围的地形,然后拍拍我的头,“你这个笨家伙!就算是真要那样……你住的地方跑徐家汇站也比衡山路站要近一点啊!”

    “我后来也发现了啊……”我气急败坏地说,“也不知当初是怎么回事,莫名其妙地会跑到衡山路站去搭乘地铁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好你那天鬼使神差地去了衡山路地铁站,否则我们也不会遇到,然后在刻意去搭乘那个时间的地铁了,对吗?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睛,使劲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(神啊,如果你真实存在,我真要好好感谢你安排了我和学隽之间这样的相遇……)

    在我家里,终于可以自由地和学隽拥抱,亲热,我们竟都有些难为情。爱了一年多的人,现在就在自己的怀抱里,这样的感觉,觉得欣喜若狂,却有觉得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晚上九点,我躺在学隽的臂弯里,轻轻抚摩他的胸膛。学隽的皮肤滑滑的,很舒服。

    “啊?”吻痕……在学隽的肩膀和右胸中间,哦不,应该说是轻轻的牙齿印还比较贴切……“袁学隽你看!竟然把罪证带在身上!”

    “啊!?”学隽明显一副心虚的表情,“那不是你刚才咬的么?”

    我一拳砸在他头上:“我从来不咬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学隽把头绻在我的怀里,想借此来躲避我的视线扫射,“那应该是越秀一给我留下的啦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啊啊……”我光着身子站起来,“这个半调子MB,哪有到处咬人的说法……可恶,和我做的时候也不专业……”

    “诶?”学隽似乎听出了什么玄机,“什么叫‘和我做的时候’?”

    “啊?”我开始环顾左右而言其它,“这个……没有什么啦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叫做‘和我做的时候’啊?”学隽贼贼地看着我,皮笑肉不笑地说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学隽你看,我们肚子都饿了啦,去吃点晚饭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个家伙!居然和越秀一做了!”

    “没有啦!没有做成啊!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啊……啊啊,我今天坦白交代的时候那么诚恳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这个家伙有没有听我说啊……他只顾着吃草莓,我就没兴致了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,越秀一那么专业!我和他,每次……”

    “咦?”这次又换我听出了端倪,“每次什么……都淋漓尽致么!?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今天晚上月亮不错呢,我们去吃晚饭吧!”

    “那是路灯啦,大哥!”我用手肘抵在学隽的脖子上,做威胁状,“你是在控诉我不如越秀一技巧高明了?”

    学隽这个烂人,竟然在我的威胁下笑得花枝招展:“蓝晖……拜托不要用这么严肃的语气问这样的问题好不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哼!”我怨恨地点了点头,“子川啊子川,你这个月老还做得真是尽职呢。我和学隽的便宜都让你占完了……”

    学隽笑到岔气,摆摆手说:“我太爱你,蓝晖!你太可爱了,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如此可爱呢!”

    “少来糊弄我……”我卡住学隽的脖子,“不过呢,我其实有些想见他了。”

    学隽的笑容慢慢停止,然后认真地看着我:“是越秀一么?我也有些想见他,很想向他好好说声谢谢,谢谢他把怯弱的我推到了你面前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善良啊……”我黑着脸说,“我找子川是替你讨债的,他的价格那么高,你找他那么多次,一定花了不少钱吧!哼哼,至少让他拿一大半出来请我们俩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哟,我的蓝晖大人,拜托别老是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这些话题了,”学隽扶着我肩膀勉强坐起来,“我每次找越秀一,他只收了我两百块啊。”

    “啊?才两百块?”大惊,我想起我前天花了500元买五折的情况。

    “对啊,所以啊,你别说什么去找他讨债了……”学隽还是忍不住想笑。

    “两百块?难道你们衣服都没脱,只是摸摸就完事了?”我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学隽如同被机关枪扫射一样,倒在床上翻腾。

    (有这么搞笑么?为什么子川这样子,学隽也这样子……纳闷……)

    为什么只拿了两百元,去了学隽的家,看到那片蓝色的窗玻璃,我才终于明白。

    “你这家伙,还真是乱浪漫呢!”学隽坚持说我屋子环境不好,要我搬过来住。拗不过他,(其实我也蛮想的)于是我大致收拾了些东西就和他打的过来了。反正我那屋子马上就到期,正好省下租房的钱。打量着学隽的家,我简直被那蓝色的窗玻璃迷住了。

    “恩,放心地在这里住。我爸爸妈妈那里……”学隽顿了顿说,“虽然要把真相说出来还有些困难,不过我会让他们慢慢接受你的。他们基本上不过这边来了,即使来了,我也说你是我同事就OK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可以吗?”我知道不是所有的同志家庭都可以像我家那样,爸爸和新妈妈都如同我成长路上的朋友,对于我选择的道路,没有任何的苛责,只是默默地在身后鼓励。而事实上更多的同志,他们最大的阻力往往是来自家庭,他们的父母,或许不像我那个当初说“早知道生下这么一个怪物”的妈妈那么极端,不过的确也会从各方面给本人施加很多压力。

    “恩,我不知道,应该很困难吧。”学隽握着我的手,“所以我需要你陪我一起努力。”

    “OK!”我点点头,“他们来的时候,我就是你一个无家可归的同事……恩,要不说俺家乡发大水,俺是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吧……悲剧气氛浓厚的话,比较容易打动长辈的心。”

    “去你的,重庆都发大水了,那上海就完了……”学隽敲敲我的头,“放心啦!我妈是典型的男色主义,特喜欢看偶像剧里的帅哥,所以她肯定会喜欢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点我倒是很有信心,”我毫不谦虚地说,“你妈妈倒是个很有趣的人啊。”

    “哎?我记得昨天晚上都直接喊‘妈妈’的,今天怎么加个‘你’啊……蓝晖同事,您是不是太见外了啊……”学隽恶作剧地笑着说。

    我一把把学隽推到在床上,他乖乖地半倒在那里,笑眯眯地看着我。我坐在他身旁,可以任意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样的感觉,真幸福。

    这个夜晚,我决定告诉学隽我的全部,初恋、和子川的认识、母亲的伤害、父亲和新妈妈的理解和支持,还有来到上海,爱上学隽后的孤独,和子川(越秀一)见面后的过程,以及我对Akira的冷漠。

    我的一切,优点,缺点,我都要告诉学隽。我爱这个男子,所以想让他知道。

    因为学隽说,他要完全的包容我,优点缺点,通通包容。然后他居然给我唱了一首歌,据说是陈晓东的《包容》,学隽唱歌一般,清唱的话就更一般,所以到高音处会自己笑场。

    不过我还是哭了,我喜欢在他的身旁,听他唱这样的歌:

    “男人的心胸应该有多大的包容

    多希望能够放进你全部的天空

    直到看见自已的脆弱我才能懂

    说起来很轻松作起来好沉重

    男人的心胸应该有多大的包容

    多希望作到能让你依赖的成熟

    这份真情我从不奢求你能够懂

    因为你我才愿意这样付出无怨尤”

    “学隽,我也要包容你,包容你的优点和缺点,包容你的一切。”哭过之后,我仰着头,认真地对学隽说。

    “哎?”学隽憨憨地看着我哭红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哎个屁啊,歌词里明明写着‘男人的心胸应该有多大的包容’啊!”我站起来,用力把他抱在我的怀里,“你是男人,我也是男人。所以,我们可以彼此包容,对吗?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我感觉学隽在哭,被拥在我怀里的身体微微地颤抖。

    (因为这个社会暂时还无法包容我们……)

    (所以,我们更需要彼此包容…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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