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。整个大厅里一片昏暗,墙壁上虽然挂着时钟,但我的视线根本无法穿越黑暗。我一直是个很模糊的人,茫然的内心,憔悴的双眼。
我没有离开他,他有点诧异。
他冲我笑了笑,看不任何情绪。他说,怎么不睡一会。
我皮笑肉不笑地抿了抿嘴唇,蹦出六个字,我那还挺着呢。
说完,我们两相视一笑,虽然勉强,但彼此会意。同志间的事情其实很奇妙,只要一个眼神,一个词语,一个微笑的细节,就能从中揣摩出许多暧昧的东西。
比如此时,他的表情里,掩饰不住一个问题,他其实想问我,为什么没有去找其他人。
而我,那强颜欢笑的面容下面,欲说还休的一个疑问是,你为什么碰也不碰我一下。
常哥是个明白人。因为明白,所以在此时此刻,面对我的无声,他显得理屈词穷。
他又开始点烟,摸索了半天没有找到打火机,于是狠狠地把烟压进了床缝里。
回过头重新戴上眼镜对我说,我们聊聊吧。
不了,我要走了,有点事儿,我说。
他哦了一声便不言语。
我不喜欢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尴尬得无所适从,索性先抛了个台阶给他。
我起身去洗了个澡,穿好衣服。想想还是跟他打声招呼,以示礼貌。
他依旧躺在那里,身边的人都睡着,他一个人醒着。
我说,走了。
他说,走吧。
我咬了下嘴唇,转身欲走,他把我叫住。
我把电话留给你吧,他说。
我一怔,随即反问,为什么不说:“你把把电话留给我吧”。
他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我识趣地掏出手机,他迅速地报了电话。我把号码小心地存在重要人士这一类别里面。
快走出大厅的时候,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。常哥仍旧巍然不动地躺在他的位置上,他的容颜庄重得有些生硬。
我忽然想起他说过,他进这个圈子几十年了。几十年的风雨洗礼,他的心是否也和石头一样被时光磨砺得光滑坚硬了呢。
还有老常,此时他正蜷缩在第一排的中间,怀里抱着他的枕头,似乎在做梦,嘴里噙着一个人的名字。
那人是谁,那人是我吗?
我突然又想,十年之后,我会是什么样子,二十年之后,我又会是什么样子。
我们的心如此脆弱,时光会把我们雕琢成什么样子。
我无从想像,只能一直向前,向前。